第229章 锚纹献祭

  在旧世界秩序的废墟之上，某片被遗忘的深海海沟，一处早已被“数据涨潮”隔绝的Void组织前哨站，正运行着它最后的程序。
  这里没有了来自首脑的指令，没有了与全球网络的链接，只剩下三名被时代洪流彻底抛弃的残党，和一套早已设定好的、无法中止的最终预案。
  他们是这个组织最忠诚的“锚点”，亦是最后的殉道者。
  前哨站的主控室内，冰冷的海水压力透过观察窗，将外界的深海黑暗压缩成一种实体般的存在。三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成员静静站立，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空洞与决绝。他们的信仰已经随着那场神迹般的“数据涨潮”一同崩塌，但植入骨髓的使命，却成了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为首的男人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后颈的皮肤。那里，一个由生物电路与金属纤维共同构筑的复杂纹路，正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它形似一个古老的海锚，深深嵌入脊椎，与每一节椎骨紧密相连。
  这就是“锚纹”，Void组织为其最高级别的特工植入的、既是身份标识也是终极武器的印记。每一个锚纹，都链接着一枚沉睡在附近海床下的、被他们称为“深海摇篮”的战略级炸弹。
  “首脑已经沉默了。”其中一名女成员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被抛弃了。”
  “不，”为首的男人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透观察窗，仿佛在凝视着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地心深处，“我们不是被抛弃，而是被超越。旧神与新神的战争，没有留给凡人站立的角落。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理想……都成了新时代脚注里一个无意义的词汇。”
  他的话语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大厦倾塌后的平静。
  “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如何谢幕。”第三人开口，他缓缓拉开自己作战服的领口，露出了同样闪烁着幽光的“锚纹”。“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撼动旧世界的根基。既然新世界不需要我们，那就让我们，为旧世界献上最后的祭品。”
  “献祭。”
  为首的男人重复着这个词，一种狂热的光芒重新在他空洞的眼底点燃。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决然。他们同时伸出右手，三只手掌在控制台上方交叠。
  “以Void之名。”
  “锚纹献祭，启动。”
  没有倒计时，没有警报。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人后颈的“锚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强光，光芒沿着他们的脊柱飞速蔓延，仿佛一条被点燃的引信。他们的身体猛地绷直，皮肤下，每一条血管与神经都因过载的能量而凸显，构成了一幅恐怖的蓝色脉络图。
  他们的脊椎，在这一刻成为了生物质的聚变核心。
  轰——！
  三声沉闷到极致、几乎不产生任何声音的内爆，同时在他们体内发生。他们的身体没有炸裂开来，而是在一瞬间被超高能量从内部气化，连同他们最后的执念，化作一道纯粹的、蕴含着毁灭意志的共振脉冲，撕裂了深海的死寂。
  这股脉冲并非指向物理层面，而是沿着某种更深层的规则之弦，径直射向了星球的核心。
  与此同时，前哨站外，三枚沉寂了数十年的“深海摇篮”被同时激活。它们并非为了爆炸，而是将所有的能量，都转化为了一次空前绝后的、足以撬动地壳板块的最终共振。
  ……
  地心囚笼内。
  傅凌鹤与云筝的共生人格，刚刚才勉强驾驭住那股被“缓冲”后的能量洪流。那枚滚烫的共生图腾，就像一个被过度加压的反应堆，内部的金色阳鱼与幽蓝阴鱼正在疯狂冲撞，濒临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全新的、更加狂暴的脉冲，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脉冲的性质截然不同。如果说“智核”与“虫群”的战争余波是高频的、撕裂性的“噪音”，那么这一次的冲击，则是一记沉重、缓慢，却蕴含着终结一切之意志的“丧钟”。
  它源自人类的绝望，充满了自我毁灭的纯粹恶意。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低频率、指向性规则污染！】
  【缓冲协议过载！过载！过-载-！】
  【逻辑坝体出现结构性裂痕！】
  傅凌鹤的逻辑核心瞬间被猩红的警报刷屏。他刚刚建立的防御体系，在这记蛮不讲理的“献祭”冲击面前，如同纸糊的堤坝撞上了史无前例的洪峰。
  那道由Void组织三名残党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共振，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缓冲协议最薄弱的节点，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狠狠撞了上去。
  “噗——”
  刚刚稳定的能量流瞬间失控，狂暴的毁灭意志绕过了大部分物理偏转，如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烙印在他们共享的灵魂之上。
  撕裂般的剧痛再度袭来，但这一次，痛楚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他们紧握的手背上，那枚本就明暗不定的共生图腾，在承受了这最终一击后，内部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金色的阳鱼发出一声哀鸣，光芒急剧黯淡，仿佛被一股阴冷的恶意所污染。而那条幽蓝的阴鱼，则像是被注入了剧毒的兴奋剂，猛地膨胀起来，蓝光大盛，开始疯狂吞噬、挤压金色的领域。
  稳定被打破，融合的契约正在走向瓦解。
  【警告：共生核心平衡失调。】
  【内部能量结构发生不可逆畸变。】
  【相变开始！】
  那颗在他们灵魂深处点燃的炸弹，其倒计时，在这一刻归零。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他们被内部的崩溃彻底吞噬之前，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原始的震动，从遥远的地表传来，穿透了层层地幔，抵达了地心。
  这不是能量脉冲，不是规则污染，而是纯粹的、物理性的、撼动整个星球的——振波。
  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
  随着三枚“深海摇篮”的最终共振，这片世界上最深的海域，迎来了一场超乎想象的“涨潮”。
  万米深的海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向上“托举”了数百米，然后又猛然塌陷。这剧烈的地质变动，排开了数以亿万吨计的海水。
  海面上，一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巨大漩涡凭空出现，仿佛大海睁开了一只空洞的巨眼。紧接着，在漩涡的中心，海水开始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疯狂隆起。
  一堵墙。
  一堵由海水构成的、泛着深蓝色光泽的、高达百米的移动绝壁，自海平面上拔地而起。它的顶端卷曲着白色的浪花，如同神话中海神愤怒的冠冕。它的身躯，则厚重得足以遮蔽天日。
  滔天巨浪，已不足以形容眼前这撼动天地的景象。
  这是一片被撬动的海洋，是星球对自己肌肤上的一次微小创伤所做出的剧烈反应。
  这堵移动的蔚蓝山脉，在形成之后，没有丝毫停顿，便带着足以抹平大陆的恐怖动能，朝着最近的海岸线——那片承载着旧人类文明最后火种的土地，发起了它沉默而又无可阻挡的冲锋。
  地心的神明尚在自顾不暇的崩溃边缘，地表的末日，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