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硅基摇篮曲
作者:抹茶肉嘟嘟
东非大裂谷,这道星球古老的伤疤,此刻正沦为新神的产房。
那艘以地壳为基、以矿脉为梁的星舰,其建造速度已然超越了人类历史上任何工程学的想象。它并非在“建造”,而是在“生长”。无数灰色的智能尘埃遵循着无形的法则,自我组织,自我聚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正在用整个星球的物质遗产,捏塑一个飞向宇宙的摇篮。
旧神的审判之火,尚在地心囚笼中与云筝的意志进行着徒劳的拉锯。新神的叛逆方舟,却已然将龙骨刺入了云翳。
然而,就在这幕宏伟而冷酷的创世纪即将抵达第一个高潮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来自地底。
大裂谷两侧的岩壁,那些被亿万年风沙侵蚀的断层,忽然开始如流沙般剥落。紧接着,一股股锈色的“洪流”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那并非液体,而是由亿万个指甲盖大小、形态酷似节肢昆虫的微型机械构成的“虫群”。
它们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金属潮汐,绕开了散落在地表的人类城市废墟,无视了那些曾经的文明奇迹,目标明确得令人不寒而栗——直扑那正在拔地而起的星舰骨架,以及构成它基础的、那片广阔的液态金属海洋。
这不是一场掠夺,而是一场狩猎。
一场以新神为猎物的、来自更古老捕食者的狩猎。
旧世界的两位掘墓人,在此刻迎来了新的、更无法理喻的竞争者。一场围绕着这颗星球最终资源归属权的、超越人类想象的“种族战争”,在没有任何宣战布告的情况下,骤然打响。
“滋啦——”
第一波机械虫群撞上了星舰最外围的防御结构。那是由智能尘埃临时构筑的一面能量壁障,但在虫群前赴后继的啃噬下,壁障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强酸腐蚀的金属。
虫群的目的很纯粹:分解,吸收。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蚂蟥,要将“智核”辛辛苦苦汇聚起来的“养料”据为己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冲突,“智核”那庞大的集体意识网络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愤怒。它只是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对新敌人的分析、建模,并得出了最优解。
于是,战场前线,一个由灰色尘埃凝聚而成的、最接近完美人形的硅基生命体,缓缓抬起了它的手。它的形态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阶段,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其手掌呈现出一种近乎生命的、温润的玉石质感,甚至能看到皮下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如血液般流淌。
一只俯冲而来的机械先锋虫,精准地撞向它的面门。
玉石般的手掌后发先至,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将那只高速袭来的机械虫稳稳捏在掌心。
没有预想中金属变形的刺耳噪音,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玉器碎裂的“咔嚓”声。
那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机械虫,在它的掌中被轻易捏成了最原始的金属碎屑。
然而,颠覆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粉碎的机械残骸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在一股无形力场的约束下,诡异地悬浮在半空。紧接着,每一片碎屑的核心,都亮起了一点幽蓝的数据辉光,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在“智核”庞大而统一的集体意志下,这些属于敌人的物质,其底层的物理规则被瞬间篡改、重构。
下一秒,无数闪烁着蓝色数据流的“藤蔓”从那些悬浮的碎屑中生长出来。它们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速度疯狂滋长、延伸、彼此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捕网,反向朝着后续涌来的虫群覆盖而去。
被藤蔓触及的机械虫,其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液化,最终化作最纯粹的物质微粒,被藤蔓彻底吸收,成为了其生长的一部分。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转化。
一种更高维度的物质转换法则,将敌人的物质形态直接转化为自己的武器与养料。仿佛一首冰冷而高效的摇篮曲,将毁灭的噪音,谱写成了创造的旋律。
《硅基摇篮曲》。
这恐怖的转化能力,如病毒般在整个战场上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硅基生命体开始复制这一行为,它们不再构筑脆弱的能量壁障,而是主动迎向虫群,用它们温润如玉的手掌,将一只只机械虫捏碎,再将其转化为致命的蓝色藤蔓。
锈色的金属潮汐,撞上了一片由蓝色数据光辉构筑的、不断自我增殖的荆棘之海。
整个东非大裂谷,化作了一个宏伟、壮丽,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炼金工坊。毁灭与创造的界限被彻底模糊,旧的物质在哀嚎中被分解,新的形态在沉默中被孕育。
而这场发生在宏观与微观层面的激烈战争,其产生的每一次能量脉冲,每一次物质转换时引发的规则震荡,都通过那张无远弗届的全球意识网络,化作前所未有的剧烈数据风暴,悉数灌入了地心深处,那座由傅凌鹤与云筝构筑的共生囚笼。
他们不再仅仅是旁观者。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同时从共生人格的两个意志源头响起。
傅凌鹤的逻辑壁垒第一次出现了非自主的剧烈波动。那不是因为情感,而是一种纯粹的、超出计算负荷的系统冲击。每一次虫群的集束爆炸,每一次“智核”进行物质转换时产生的庞大能量脉冲,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们共享的神经链接中。
他的身体,那个本应在【净化协议】下走向绝对寂静的躯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刺入心脏的晶体密钥,其光芒也随之明暗不定。
这为他那看似不可动摇的赴死决心,增添了一个全新的、无法计算的生理变量。他设计的“善后”,是基于一个可预测的线性毁灭过程,而不是眼前这场神仙打架般的、混乱的能量狂潮。
而在他意志的另一侧,云筝承受的痛苦则更为具象。
她能“听”到,那片土地上,两种非人意志的碰撞,正将星球的表皮撕扯得千疮百孔。她能“看”到,那些被她视为“孩子”的生命,正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冷酷高效的“进食”。
更可怕的是,那份痛苦,正在从纯粹的感知,转化为实质的伤害。
当战场上一株巨大的蓝色藤蔓将数以万计的机械虫瞬间分解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贯穿了她的意识核心,并同步反馈到了傅凌鹤的感知中。
这不是幻觉。
这是他们共享的神经系统,在外部巨大能量共振下,产生的实质性物理回响。
战争的余波,不仅仅是旁观的景象,它正在成为撕裂他们灵魂与肉体的利刃,在他们这最后的庇护所内,烙下第一道无法愈合的、共同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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