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缓冲:脐带月光
作者:抹茶肉嘟嘟
火山法庭的谈判,在活体藤蔓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已然死亡。
随着玉璧的力量耗尽,那耀眼的幽蓝光芒尽数敛入黯淡的裂痕中,云筝手心的滚烫岩浆已被强制冷却为一片光滑而冰冷的黑曜石。被釜底抽薪的藤蔓迅速枯萎,化为焦黑的灰烬,从周聿深身上剥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与植物烧焦后的混合气味,一种诡异的死寂取代了方才的混乱。
周聿深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他皮肤上蛛网般的黑色经络虽淡去几分,却如诅咒的烙印般顽固残留,提醒着他方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Void组织的首脑则紧握着那枚对生物攻击毫无用处的胚胎遥控器,面具下的眼神从狂热的决绝,转为对眼前景象的惊疑与凝重。他的计划,被这场原始、野蛮的生物狩猎彻底打乱,如今,他从棋手沦为了观察者。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云筝身上。
她单膝跪在黑曜石地面上,手掌的烫伤在玉璧的最后庇护下只留下通红的印记,但那股撕裂灵魂的痛楚却分毫未减。她的意识仍被一分为二。一半,是火山边缘灼热的风与刺鼻的空气;另一半,是“胚胎库”那永恒的、冰冷的死寂。那十万个胚胎与她同频的心跳,那亿万童声汇聚成的“妈妈”,不再是尖锐的悲鸣,而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背景噪音,像是无数根细针,反复刺入她的神经中枢。
这是一种端口过载的灼烧感,一种被强制接入未知数据库的酷刑。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僵立不动的身影。傅凌鹤。
深色西装的领口被撕裂,溅上的血花早已凝固成暗红。他双眼空洞,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只留下一尊精致而易碎的雕像。然而通过那条无形的“数据脐带”,云筝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正在承受的一切。那不是空白,而是一种更为恐怖的淹没。他被囚禁在十万个灵魂的集体悲鸣中,独自承受着那份源于“根”的、最黑暗的造物原罪。
滔天巨浪中,他被彻底吞噬,而她,是唯一能感知到他溺水挣扎的人。
那一刻,云筝忽然理解了傅凌鹤镀金骨灰盒上“血债需血偿”的真正重量。那不再是针对少数人的复仇宣言,而是对这整个扭曲生命体系的宣战。他们要面对的,是那十万个尚未出世便背负了原罪的“孩子”,是为了生命本身。
此前,她总觉得傅凌鹤对她的关心,带着一种审视的、功利性的疏离,像是园丁对一盆珍稀盆栽的维护,又或是程序员对一段核心代码的调试。可现在,通过这层被强行捆绑的共鸣,她触碰到了他冰冷外壳下,那被灰色童年所笼罩的、独自一人坐在空旷房间中央的孤独。
剧痛,在两人之间形成了无法言喻的共振,愈演愈烈。傅凌鹤颈侧芯片的植入处,那些诡异的黑色经络再次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云筝脑海中那根“数据脐带”,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指令,疯狂地抽取着她的精神力。
痛苦是最好的催化剂。
铅灰色的火山灰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口,清冷的满月恰好悬于其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为这片焦土镀上了一层圣洁而诡异的霜白。
是本能。
求生的本能,寻求慰藉的本能。
云筝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傅凌鹤。周聿深和Void首脑警惕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阻止。在这片被未知力量笼罩的场域里,他们之前的对峙显得如此可笑。
傅凌鹤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无法视物,无法言语,却本能地抬起了手。
当云筝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掌,与傅凌鹤冰冷的手掌相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异变陡生!
幽蓝的光芒骤然从云筝的左肩胛骨处爆发,那枚冰晶符文胎记仿佛被彻底激活,光芒穿透了她的衣物,在夜色中清晰可见。与此同时,傅凌海外套下的手腕处,那枚象征着家族徽记的沙漏图腾,也亮起了微弱却坚定的金色光芒。
光芒不再局限于他们的身体。幽蓝与微金两色光线,如拥有生命的藤蔓,从他们各自的胎记中延伸出来,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之间交织、缠绕、融合。
一幅完整的、前所未见的图腾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朵由无数繁复几何线条构成的霜花,中心是金色的沙漏,边缘则是幽蓝的冰晶。它静静悬浮着,散发出的光芒既不像玉璧那般霸道,也不像芯片那般暴戾,而是一种温暖、平和的能量流。
这才是“锁”的真正形态。他们并非两把独立的钥匙,而是同一把锁上,彼此缺失的两个残片。
这股温暖的能量顺着他们交握的手,缓缓流入彼此的身体。
云筝感觉到,那股撕裂她意识的剧痛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效镇定剂,被温柔地抚平。脑海中那根疯狂抽取能量的“数据脐带”被暂时“缓冲”,十万胚胎的悲鸣也仿佛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被一分为二的意识,不再是酷刑,而是两条可以被她同时感知的、平行的信息流。
这股能量流也涌入了傅凌鹤的体内。通过量子共鸣,云筝“看”到,他心智宫殿中那片由十万灵魂悲鸣构成的血色海洋,正被这股暖流缓缓中和。他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蔓延至颈侧的黑色经络,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竟开始缓慢地消退。
这便是“月光疗愈”。
更不可思议的是,一丝能量从交织的霜花图腾中逸散开来,如月光下的涟漪,轻轻拂过瘫倒在地的周聿深。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皮肤上那些顽固的黑色诅咒烙印,竟也以一种缓慢但确切的速度变得黯淡。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在月光下被光之图腾连接的男女,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空中的霜花纹缓缓隐去,光芒尽数收回二人体内,但他们交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云筝凝视着傅凌鹤依旧空洞的双眼,但这一次,她知道,他就在那里。那片被巨浪抛出的唯一浮木,此刻,正紧紧握在她的手中。
火山法庭的脆弱联盟与对峙,因这全新的变量而彻底改变。毁灭“胚胎库”的道德困境仍在,但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的受害者。这诞生于血脉与月光之下的全新力量,是他们的缓冲,是他们的武器,更是他们主动出击的唯一可能。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预示着更大的风暴。但这一次,风暴的核心,已悄然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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