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墙倒众人推

作者:抹茶肉嘟嘟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透云筝单薄的藕荷色晚礼服,扎进她的皮肤里。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肺部火烧火燎地疼,脚踝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大概是在冲出宴会厅时崴伤了。但这些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脏被撕裂、被碾碎的万分之一。
  琉璃巷的璀璨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境。她停了下来,在一处僻静的街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精致的妆容晕开,在苍白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那件精心挑选、象征着她曾经美好憧憬的礼服,此刻沾满了污渍,裙摆被踩得破破烂烂,像一面破碎的旗帜,昭示着她人生的彻底倾覆。
  周聿深那张带着完美微笑却冰冷无情的脸,养母歇斯底里的哭喊,养父恐惧躲闪的眼神,还有宴会厅里那些交织着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她凌迟。
  “假千金……”
  “鸠占鹊巢二十三年……”
  “云家完了……”
  “周家怎么可能娶一个……”
  那些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带着刺骨的恶意,将她钉在耻辱柱上。二十三年的记忆,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宠爱、呵护、身份、地位,在一瞬间被证明全是虚假的泡沫。她不是云家千金云筝,那她是谁?她像一个突然被剥夺了身份的幽魂,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找不到归宿。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照出她惨白而茫然的脸。指尖颤抖着,下意识想要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却又在瞬间停住。打给谁呢?周聿深?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云容添夫妇?那些将她视为填补窟窿的筹码,此刻恐怕正因计划败露而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她这个“扫把星”?
  弟弟云彦澄的电话没有再打来。或许,他也知道了真相,也加入了那嘲讽或鄙夷她的大军之中?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窒,连最后一点可能的温暖也消失殆尽。
  世界之大,竟无枝可依。
  不知过了多久,她麻木地站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早已被她甩掉,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细小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她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或者……就这么消失。
  最终,她在一家看起来廉价又偏僻的小旅馆门前停下。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现金,她要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房间狭小、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与琉璃巷云家别墅的奢华精致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云筝蜷缩在冰凉的床单上,将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内心那汹涌的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直到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谁?”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戒备。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而公式化的男声:“云筝小姐吗?我是‘和信’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云容添先生和云夫人的委托,有份文件需要您签收。”
  云容添夫妇?律师?
  云筝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强撑着爬起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他看到云筝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
  “云筝小姐,这是云先生和云夫人委托我交给您的律师函。”他将文件袋递过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请您仔细阅读并签收。”
  云筝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指尖冰凉。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撕开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痛。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冰冷无情的律师函。
  函件的开头,简述了昨晚宴会上发生的“意外”,以及云筝“非云家亲生女儿”的事实给云家带来的“巨大冲击”和“不可估量的名誉损失”。紧接着,笔锋一转,开始罗列一项项惊人的要求。
  律师函中写道,鉴于云筝并非云家血脉,其与云家的收养关系在法律上存在瑕疵(巧妙地暗示了未正式办理收养手续或利用了相关法律的模糊地带),且其“假千金”身份的曝光,已对云氏集团的声誉和商业合作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导致股价下跌,多个项目面临违约风险,造成了数额巨大的经济损失。
  更令人发指的是,函件中详细“核算”了云容添夫妇抚养云筝二十三年来所花费的各项“成本”——从她出生后的奶粉尿布,到历年的学费、兴趣班费用、衣食住行、奢侈品消费,甚至包括为了培养她社交礼仪、送她出国游学等投入……每一笔都被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最后汇总成一个天文数字。
  函件的结论是:云容添夫妇要求云筝,在收到此函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偿还这笔高达数亿的“抚养费”,并赔偿因其身份问题给云家造成的全部“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否则,他们将保留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其责任的权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云筝的心脏。
  “抚、抚养费?赔偿损失?”云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抬起头,看向那位张律师,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回答:“云小姐,我的当事人认为,他们在您身上投入了巨额资源,是基于您未来能与周家联姻、为家族带来助力的预期。如今事实证明您并非云家亲女,联姻告吹,预期落空,且对云家造成了实质性损害。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他们有权追讨这些投入和损失。这二十三年的养育,并非无条件的赠与。”
  并非无条件的赠与……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碎了云筝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往温情的幻想。
  原来,昨晚宴会上她的猜测,竟然还是太天真了!她以为他们只是利用她联姻来填补窟窿,却没想到,当她这个“筹码”失效后,他们不仅弃之如敝屣,还要反过来敲骨吸髓,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二十三年的养育之恩,嘘寒问暖,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父慈母爱,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投资?一场以亲情为伪装的长期交易?
  “孤注一掷……赌注……”婚礼前听到的争吵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云容添夫妇此刻恐怕早已焦头烂额,被“铁锈河”的巨额亏空和周家的决裂逼到了绝境。他们找不到她,不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是因为需要她这个“知情人”(或许他们认为她知道亲生父母的线索,能弄到钱?),或者,是需要她来承担这笔因赌局失败而产生的“坏账”!
  墙倒众人推!
  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养父母,在家族利益和自身危亡面前,毫不犹豫地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比周聿深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恶心!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云筝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当场吐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位代表着云家冷酷意志的律师,看着那份写满了“债务”和“赔偿”的冰冷文件,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破碎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好……好得很……”她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烬和翻涌的恨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面对身败名裂的社会性死亡,还要背负上这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额债务。云容添夫妇,用最“合法”的方式,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将她钉死在了“鸠占鹊巢的骗子”和“忘恩负义的债务人”这双重耻辱柱上。
  “文件……我会看的。”云筝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你可以走了。”
  张律师完成了任务,不再多言,留下签收回执后便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狭小的房间再次陷入死寂。云筝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份律师函从她无力的手中飘落,散开的纸张像一只只嘲弄的白色蝴蝶。
  她的世界,已经不是碎了,而是彻底化为了齑粉。
  她,云筝,曾经的云家大小姐,京市名媛圈最耀眼的明珠,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失去了一切——身份、爱情、亲情、名誉,未来……以及,那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缺少的,金钱。
  如今,她一无所有,只剩下这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躯壳,和一笔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无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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