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惨死大雪日

  大周二十五年，冬。
  侯府之中，一片素缟，正中停放着一口鲜红的棺材。
  ‘啪’的一声，鞭子划空而过，顿时在林琅身上留下一道狭长的鞭痕。
  “哥，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身着一身素衣的林琅身子破落的倒在雪地上，身上的鞭痕皮肉外翻，看得人触目惊心。
  “闭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配唤我一声哥！”冰冷刺骨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
  林楚双眸猩红，攥着长鞭的手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若非是你，嫣嫣又怎么会尸骨无存，这都是你应得的！”
  说完，一向冷峻的男人声音竟然跟着哽咽起来，手中的长鞭更是落得又重了几分，“马车坠崖时她要多害怕……”
  ‘啪’的一声，长鞭再次落下，“她要多疼……”
  周身的寒意加上锥心刺骨的痛楚，让林琅早已麻木不已，满是冻疮的手伤口早已化成脓水，这十八年的短暂一生，在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过着。
  她本就是侯府千金，却被乳娘和她的亲生女儿调换，扔在义庄门前。
  幸好被看守义庄的养父周瘸子所救，取名‘周丢儿’。
  原本以为会一直在义庄当个‘背尸人’，却没想到死人冢里，她背回来一个少年。
  却不曾想，竟是当朝三皇子——慕清霄。
  而随着大内侍卫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官老爷。
  她的身生之父——林炳之！
  于是，她成了侯府嫡女林琅。
  后来，一道圣旨，她成了慕清霄的王妃。
  直到慕清霄被封为太子，而她亦被诊出有孕。
  而慕清霄却好似突然变了个人。
  他亲手给她灌了堕胎药，除了她的位分。
  她成了东宫一名最为低等的‘贱婢’。
  直到侯府接她回家为林语嫣赎罪。
  得知三皇子被封为太子，青梅竹马的林语嫣坠马自尽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林楚隐忍着，咬的后槽牙都要碎了，“你就算是死了也换不回我们嫣嫣的命了，我的嫣嫣……”
  “住手！”一声怒喝传来。
  这道声音之于林琅而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爹……”
  “你娘要替嫣嫣祈福，要戒斋，你便是要惩戒她将她拉出去，这几日府上不可见血光。”她终究还是被林炳之的话给推入了深渊。
  她忽然就笑出了声。
  林楚率先发难，直接一计窝心脚，踢在她心窝上。
  ‘噗’鲜血从嘴里喷溅而出，林琅只觉得意识和体温逐渐自这具破落的身子之中逐渐被剥离。弥留之际，却听见了那道最为熟悉的声音，“林琅，我来迟了，你睁开眼睛瞧瞧。”
  “我求你，别死，别扔下我……”
  是慕清霄。
  他将林琅紧紧拥在怀，紧到似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一般。
  林琅的身子软塌塌的瘫在他怀里，了无生机。
  ……
  林琅猛地睁开双眼，马鞭沁着盐水抽打在身上的痛楚依旧在周身蔓延，翻飞的血色皮鞭仍在抽打骨肉的声音似乎依旧在耳边回响。
  可入眼之间，却是满目的鲜红。
  这是……回到了和慕清霄成婚这日？
  她重生了！
  上一世慕清霄亲手灌她喝下堕胎药，将她从天堂推入地狱。
  思及此，交叠在膝头的素手蜷缩，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请王爷用玉如意……”司礼监尖细的唱喏声，将她原本因恨意而逼仄出来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们且下去吧。”慕清霄裹挟着寒意的声音传来，将屋里伺候的礼官、嬷嬷、丫头们都遣退。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过后，喜房之中再度陷入沉静。
  呼吸凝滞间，就见玄色云纹靴停在三寸外的金砖上，仇人相见，林琅的心似是要从胸口里蹦跳出来。
  红盖头被挑起时，林琅盯着他腰间悬着的螭龙玉佩，调整情绪。
  她还不是慕清霄的对手。
  慕清霄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玉如意，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翳的暗影。
  穆的，一只大手探过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袖中透出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入眼便是慕清霄那双好看有些狭长的眸子，此时的他，眸色虽带着阴鸷却并未有成为太子以后那般阴狠算计。
  “想何事竟这般出神，嗯？”慕清霄薄唇勾笑，微微泛着凉意的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思绪唤回。
  林琅故作娇羞的侧头，“没，没想什么，王爷您的眸子太美，一时之间竟看迷了。”
  他似是没想到林琅会这般回答，有些愣怔，却又很快轻笑出声。
  林琅只觉得身侧一沉，穿着赤色蟒纹长袍的慕清霄坐在身侧，袍子套在他瘦削的身上有些宽松。
  赤红的袍子趁的他的肌肤更加皎白如玉，甚至还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前世她专心给他调养身子，眼瞧着他气色越发好了，一腔真心终错付。
  许是想的太过投入，竟没发觉身侧的慕清霄正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此时她那双大眼睛里却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虽不懂她心中所想，可却瞧得出来，她的羞涩是装出来的。
  倒是让他对眼前之人生出了几分兴致。
  扭身端起装着合卺酒的金盏，仰头饮下，随即大手圈住林琅纤细的腰肢。
  不等她反应，便俯身攫住林琅的唇瓣。
  清冽的酒水混合着慕清霄的体温悉数灌入林琅口中，瓠瓜的苦混杂着酒的辛辣在舌尖蔓延开来。
  慕清霄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琅一惊，以至于她忘了反应。
  待反应过来之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狠狠咬住慕清霄的薄唇，似是将上一世的恨意全都化成了此刻的力气。
  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取代了合卺酒的辛辣苦涩味。
  “嗯……”慕清霄疼的闷哼一声，却并未松开，反倒是手上用力，将林琅纤细的腰肢圈的更紧了一些。
  理智回笼，林琅这才缓缓他的唇，又猛地将慕清霄推开，明眸之中的慌乱更是一闪而过。
  慕清霄拇指轻轻抹去唇上渗出的鲜血，残留下来的那抹嫣红更为明显，狭长的眸子中更是染上了嗜血的疯狂。
  林琅心中有些懊悔，自己竟然这般沉不住气，如今惹恼了他，便是还未开始复仇自己的小命反倒是搭进去了。
  她身子有些微微瑟缩，看向慕清霄的眼神之中尽是惊恐之色。
  胡乱的从头上抽出一根金钗，双手紧紧攥着，纤细的身子蜷缩在床角，“你，你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