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十年前

  顾大夫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宅子，走过去也就一会儿工夫。
  天已经黑透，顾大夫走在前面带路，刘旻陪着顾大夫寒暄，陆娆与江玉陪着邱雅跟在后面，心情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
  马车由下人牵着。
  顾大夫的徒弟把蜡烛点上，顾大夫才指了指小桌子：“哪个是病人，坐这儿，我先诊个脉。”
  邱雅立刻坐下，心底的紧张仍旧没散去。
  她整个人状态看上去很不错，是因为心态好的缘故，实则每天都会或多或少的不舒服，只是她不曾说过。
  就连冯嬷嬷也是时时刻刻陪着，发觉了不对，才心中有数。
  顾大夫把脉诊放上来，手指搭在邱雅的手腕上，目光这才终于落在邱雅脸上。
  陆娆陪在旁边，比邱雅更加紧张。
  手里银子暂时不用担心，重要但还是邱雅是否能治好。
  邱雅的病，从她们离京就有了，可邱雅强撑着什么都不说，若非她突然回家发现，怕是……
  到现在，已经拖了一个多月。
  虽然被孙大夫救治过，可到底没能根治，孙大夫只提议让他们去找厉害的大夫，可没说过找到厉害的大夫，一定能治好。
  “您……”
  顾大夫突然开口，几人目光齐齐转到顾大夫身上，江玉也不由的跟着陆娆屏住呼吸，等待顾大夫的下文。
  “您是陆侍郎的夫人？”
  顾大夫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邱雅，神色有些激动。
  陆娆呼吸一紧，往邱雅身前站了一步，警惕的盯着这位顾大夫，邱雅心下一沉，立刻抽回手腕，握住陆娆的手。
  邱雅捏了捏陆娆的手，示意陆娆冷静点儿，脸上挂起温雅的笑，礼貌却疏离：“是，我们以前有过交集吗？”
  看这位顾大夫的模样，并非不确定，而是明确的已经认出了她，这个时候不适合再继续否认。
  于此同时，她迅速翻着过往记忆，找寻与这位顾大夫的身影，一个仙风道骨的人，再怎么样也该有印象才是。
  可她实在不记得曾见过这样一个人。
  她待在后宅的时间长，一些不必要的宴会，能不去就不去，知道自己没有父母撑腰，都尽可能不跟人起冲突，甚至遇到有困难的人，还会能帮则帮。
  陆远与她从根本上就是两种人，这些年结的仇可不算少，而她身为陆远的夫人，被迁怒并不奇怪。
  江玉拽了拽陆娆衣袖，对陆娆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对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顾大夫。
  他身为旁观者，顾大夫的眼神并非是看到仇人，反而像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恩人。
  陆娆重新看去，果然见顾大夫震惊之后，人虽然显得有些僵硬，可那并非仇恨，而是有些无措。
  没谁会在见到仇人时露出这样的无措。
  陆娆迅速冷静下来。
  看不了病没关系，她还可以去打听、找寻其他大夫，若是仇人的话，可就麻烦了，毕竟是刘家牵的线。
  看出邱雅的警惕与陆娆下意识的戒备，顾礼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
  他起身后退一步，惊喜又无措的理了下衣襟，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努力压着激动的情绪：“夫人误会了！我们其实只见过一面，是在十年前。”
  邱雅微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也连忙起身：“我早已不是什么侍郎夫人，顾大夫不必行此大礼。”
  陆娆有点儿懵，一面之缘，被人记了十年？
  而且，看这样子，邱雅肯定不是这位顾大夫的仇人，反而更像是这位顾大夫的恩人。
  陆娆正想问问，就听顾礼脱口问道：“您和离了？”
  如此猝不及防的话，让陆娆被自己到口边话呛到，咳嗽声打断了邱雅的错愕与尴尬，也打断了顾礼的懊恼与绝望。
  独独刘旻，坐在对面捧着茶杯，从顾大夫开口提到侍郎夫人开始，就一脸懵的到现在都没缓过神。
  邱雅急切的回头，陆娆摇头示意邱雅没事，握住江玉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江玉心下陡然一紧，一手扶着陆娆，一手力道适中的拍着陆娆的背，等陆娆直起身子，果然察觉到陆娆微微靠在自己身上。
  刘旻终于回神，连忙递上一杯热茶。
  陆娆缓过来，才接过热茶，手指在江玉手背轻轻蹭了蹭，松了力道，江玉也随之松了手，可眼底的忧色并没有散去。
  方才，陆娆必然是哪儿不舒服了，那个力道是在故意提醒他。
  邱雅满眼担忧的看着陆娆，已经被顾大夫抛之脑后去了。
  还是仍旧闹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刘旻打了圆场：“费心费力找大夫，不曾想竟是熟人，如此的话，不如坐下来慢慢聊？”
  邱雅目光不太情愿的从陆娆身上移开，对顾大夫礼貌微笑：“抱歉，我女儿身体也不太好，并非有意忽略您。”
  顾礼连连摇头：“我知道，夫人您不必如此客气。”
  邱雅脸上的笑意略微僵硬，十年前见过，也知道她女儿身体不好？
  顾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我曾去给令千金看过病，大概四年前在京郊别院里，我本事有限，没能找到更好的方子，因此就去了那一次。”
  注意到邱雅的表情，顾礼轻咳一声，拉回正题：“十年前秋天，恰逢旱灾逃难，夫人在城北施粥，还找了大夫救人，有几个病重之人，夫人自掏腰包拿了五百两让大夫用好药救治，在下刚好就是其一。”
  顾礼示意邱雅坐下，继续说道：“那年夫人救了许多人，在下当时衣衫褴褛，并不起眼，夫人自然不记得。”
  陆娆看向江玉，十年前原身才五岁，没有这段记忆，也不知道当时八岁的江玉是否有印象。
  结果就见江玉点头，且毫不犹豫。
  “时日太久，的确不记得您。只记得那年旱灾严重，赈灾粮遭劫，饿死者不知多少，而且，施粥也并非我一人，当初还有其他几家夫人，五百两也是一人一百两，她们只是碍于各种情况并没有露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