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人啊，活得糊涂一点没什么不好

  宁穗是个犟种。
  季晏辞随口说了她一句，她就不肯聊了。
  “我不问了。”
  “你问。”
  “就不问。”
  “……”
  季晏辞抱紧宁穗：“好，不问了，明天再说。”
  宁穗嘀嘀咕咕抱怨了两句，不知不觉，靠着季晏辞的胸膛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季晏辞不在床上。
  伸手一摸，没有热度。
  他起床有一段时间了。
  宁穗赖了会床，才慢悠悠起来，走进浴室，发现洗手台上添置了不少她惯用的洗漱用品。
  她重新洗头洗澡，换上搁在床尾的新衣服。
  走出隔间，回到办公室，宁穗没看到季晏辞。
  倒是会客桌前坐着一个正在敲电脑的丸子头女生。
  她是总裁办的实习秘书。
  宁穗上次见过她。
  “季太太！”秘书看到宁穗出来，立刻合上电脑，笑眯眯地迎上前，恭敬地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吗？”
  宁穗温和一笑：“我没事，你忙你的。”
  “您想吃什么早餐？”秘书又道，“季总吩咐了，先安排您吃饱喝足，然后带您去看资料。”
  宁穗想了想，说道：“昨晚食堂送了两份夜宵上来，你知道放哪儿了吗？听说公司食堂的夜宵很好吃，我把夜宵热一热当早餐就好。”
  闻言，秘书脸上表情微僵，她抽了抽嘴角，弱弱地开口：“那个……夜宵……已经被吃掉了。”
  宁穗：“啊？”
  “是这样的，季太太。”秘书认真解释道，“公司食堂的夜宵，确实很好吃，尤其是大厨特制的脆皮烤肠，咬下去‘咔呲’一声，口口爆汁，但是特制款每天限量发售，抢不到的就只能吃速冻款，昨天给您准备的是特制款，我们好多人都没吃到过，而且已经隔夜了，我们以为你肯定不要了……所以就……嗯……就没了。”
  说完，她还舔了舔嘴唇。
  看来是吃上了。
  年轻人真是不懂掩饰。
  宁穗本来是无所谓什么夜宵不夜宵的。
  她提夜宵，也是她不好意思昨晚特意找人送上来的夜宵浪费。
  现在听秘书一说。
  反而把她听馋了。
  宁穗：“……那你帮我挑点食堂好吃的早餐。”
  “好嘞！”秘书麻溜地出去了。
  吃完早餐。
  宁穗靠在沙发上看资料时，脑子里还惦记着昨晚没吃上的烤肠。
  烤肠没有。
  资料很齐全。
  包括了近两年季晏辞为宁穗做的所有付出。
  她没有经过商。
  不理解的地方，秘书给她解答。
  瞒的时候瞒得密不透风。
  透的时候透得一泻千里。
  “我今年刚来公司，没有参与过两年前的山海计划，季太太，我要是讲得不够清楚，您随时打断我。”
  “根据资料显示，山海计划是与政府合作的慈善项目，计划涵盖养老保障、医疗援助、教育扶持和孤儿收留四大领域。”
  “嗯……这个地方，专门用红笔把孤儿收留四个字给圈起来了，季太太，我们要不要优先看一下孤儿收留的部分？”
  秘书将资料上画圈的部分指给宁穗看。
  宁穗颔首：“好。”
  秘书找到孤儿收留的相关资料。
  上面写的却是对十几位患有精神疾病的成年女性进行的援助。
  “咦，等一下，这个像是医疗援助，我看看——哦，没有没有，这个就是孤儿收留，没拿错。”
  “这十几位女性，是从小被拐卖，经政府解救后，送往医院治疗。”
  “大部分女性已在治愈后被送回亲生父母身边，少部分还未找到亲生父母、或还未完全治愈，或亲生父母拒绝相认的女性，则继续接受政府援助。”
  “奇怪，这听起来和孤儿收留也不沾边，季太太，您稍等，我去找知情人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秘书起身准备往外走。
  “不用。”宁穗叫住秘书，“不用问。”
  她勉强勾了一下嘴角，拿出手机，打开一家网红奶茶店的小程序，把手机递给秘书：“我请总裁办喝奶茶，你帮我去问问大家都想喝什么。”
  “好耶！”秘书欢天喜地地捧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关门声响起。
  宁穗嘴角的笑意敛去。
  她怔怔看着整齐叠放在桌上的资料。
  这个孤儿收留计划。
  解救的是被文家或是被刘斩岳拐卖的女孩。
  他们养着女孩。
  服务替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实习秘书看不懂其中门道。
  宁穗了解大概内情，她一眼就看懂了。
  有些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孤儿也好，收留也好，不过是美化案件的措辞。
  当年。
  宁穗也差点成为其中一员。
  为什么文澜的手段从小就那么恶毒与熟练？
  因为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为什么季晏辞宁可编造复杂的谎话也不肯把真相告诉宁穗？
  因为他不想让她接触社会的阴暗面。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堪。
  她以为她的童年充满苦难，她以为她是靠她的努力搏出了一条生路。
  却不知，如果没人保护，她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以前乔映霜说她的姐姐哥哥不该不管她。
  她也曾为此落寞过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她说服自己，姐姐哥哥对她没有抚养义务，偶尔帮她一回，已是仁至义尽。
  现在想来，不说宁槐，如果没有宁槿的施压，文淑芬哪会留宁穗到今天。
  还有宁老爷子。
  宁穗以前不理解宁老爷子为什么非要她嫁给沈柏煜。
  明知道沈柏煜不是良配。
  她婚后不会幸福。
  娃娃亲什么的，都是封建糟粕。
  她不想要什么靠山，她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出一片天。
  现在想来，沈柏煜再不好，她嫁进沈家，拿了沈太太的名号，文家也不敢动她。
  娃娃亲引起文澜的不满，导致文澜变本加厉地欺负宁穗。
  却忽略了沈家对她的隐形保护。
  宁老爷子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宁穗找了一条活路。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内情。
  知道，却无能为力。
  世界永远存在阴暗面。
  要么自己变得强大，要么背后拥有靠山。
  难怪宁槿总是看不上宁穗。
  觉得她没用还娇气。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她靠自己才慢慢窥探到真相。
  这就像，两国交战，将军在外浴血拼杀，以命相搏守护山河，满身带血归来，却听见城内百姓计较粮米不够精细，抱怨布帛不够柔软。
  将军怒其百姓不知烽火之艰。
  可百姓被保护在高墙之内，亦不知外面敌军残忍嗜杀。
  现下。
  季晏辞带着宁穗登上了高墙。
  发现真相远比她偷偷爬墙窥探到的要残忍。
  宁穗忽然想起她在刷短视频时看到过的一句话。
  有的女孩子什么都不用做，便可嫁得良人一生幸福。
  他们希望她做这样的女孩子。
  可偏她不是。
  宁穗是个犟种。
  以前读书时，她遇到难题，学会解答还不够，她总要把所有知识点融会贯通才肯罢休。
  她讨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感觉。
  她也不想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如今一切摊开在眼前。
  她真觉得她蠢透了。
  人啊，活得糊涂一点没什么不好。
  季晏辞说了喜欢她。
  她当个小挂件一样安心挂在季晏辞身上就好。
  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又做不了什么。
  徒增烦恼。
  让自己烦恼，也让别人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