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知道的,我从小缺爱
作者:芒果只吃切好的
是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自己跳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也只看到了最后跳出来的那一条。
前面的没看到。
无论如何。
他现在要当没看到。
宁穗手忙脚乱地锁了手机屏幕。
车里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穗穗。”季晏辞先开了口,“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宁穗垂着脑袋,小声嘀咕:“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这就反问上了。
小姑娘心里装了不止一件事。
她不确定是哪件事暴露了,她不想主动解释,生怕把不该暴露的也暴露出来。
要推一推,她才肯动一动。
没推到的地方,疙瘩就长在那儿,等哪天不小心又得绊一跤。
宁穗有段时间没犯别扭的毛病了。
前几天季晏辞撕了宁穗一条连衣裙,她嘀嘀咕咕控诉大半天,说下次要干这种事提前说一声,她换一条便宜点的裙子。
提前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季晏辞当扬给宁穗转账一千万,让她以后别那么抠门。
结果把宁穗气得都要跳起来打人了。
她说,被撕坏的裙子,乔映霜和姜书禾也有同款,是她们的姐妹裙,聚会的时候要穿,现在裙子已经绝版了,买不到了,不是钱的问题,她更没有抠门,是季晏辞老喜欢乱来的错。
后来还是季晏辞说,姜书禾离家后,以前的裙子也拿不回来,不如重新换一款姐妹裙。
这话说到了宁穗的心坎上。
她立马不生气了。
所以,她不是每次不开心都不肯说。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
哪怕是刚结婚的时候,两人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亲密,季晏辞做了什么让宁穗不开心的事,她生一会儿闷气之后还是会说出来。
说完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只不过,以前得发现她脸色不对,然后主动问她。
现在脾气大了,不问也会闹。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始至终只有过去的遗留问题。
但沈凌枝的问题,季晏辞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不认为同一件事重复解释就会达到更好的效果。
一次不信,两次也不会信。
说得多了更像狡辩。
问题不在这里。
宁穗缩着脑袋不肯解释,或许是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她不敢闹,可她心里又控制不住去想。
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偏爱。
文淑芬偏心文澜,不管有理无理,都是宁穗的不是。
她努力学习,报考法学院,她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去追一个公平。
她把“理”这一字看得很重。
所以,只要是她不占理的事,她都不敢说。
她宁可花时间说服自己。
但人是有感情的生物,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道理去衡量。
宁穗的字典里没有无理取闹。
专制偏心的家庭里容易养出委曲求全的乖乖女。
姜书禾是个典型。
宁穗平日里的表现其实并不明显。
她的小脾气还挺多。
但仔细想来,她的所有脾气,都闹得有理有据。
今天的事,季晏辞不用查都猜得到宁穗的车是怎么碰的。
季晏辞把宁穗从车里抓出来,她大可以闹一句:谁让你跟沈凌枝说话的?你不是说你跟她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说话?
只要宁穗一闹,那就是季晏辞的错。
可她不会说无理的话。
那多余的那部分感情就无所适从了。
季晏辞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看吧,果然闹出信任危机了!
宁穗满脸无奈地拖着长音说:“我——没——有——”
季晏辞:“别撒娇。”
宁穗:“……”
她没撒娇。
“真没有。”宁穗解释道,“我今天临时不用工作,刚好霜霜发信息给我,说她跟你在同一个晚宴上,我和她一个多礼拜没见了,就想过来见见她,正好还能接你一起回家。”
她一口气说完,深吸一口气,又说:“结果路上堵车,堵的有点头晕,我就不小心把车给磕了,我没有不相信你!”
车磕了明显是因为宁穗看到沈凌枝找季晏辞说话。
她居然还狡辩。
季晏辞直接转移话题:“你和沈凌枝私下有联系吗?”
宁穗一愣,摇摇头:“没有。”
“上次在我公司,沈凌枝对你说了什么?”季晏辞又问,“你把她的原话说给我听。”
宁穗:“好久之前的事了。”
季晏辞:“你记性好。”
好事不一定记得住,坏事准能记一辈子。
宁穗犹豫了一下。
季晏辞原本从背后搂着宁穗,见她陷入沉默,季晏辞握住她的腰,想把她转过来。
宁穗暂时不想面对季晏辞。
她的脑袋拼命往反方向转,整个人拧成了一根麻花。
“我说,我说。”宁穗赶忙道,“她说你和她才是一对,她回来要把你抢走。”
“还有呢?”
“让我自己让位。”
“还有?”
“她说她以后每天都会和你一起工作。”
季晏辞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造谣。”
“嗯嗯。”宁穗连忙表忠心,“我相信你。”
“我没有和她一起工作过,我和沈家的合作,都是和沈柏煜对接。”
“嗯嗯嗯。”
“她最近签了几个项目,有人邀请她参加了今天的晚宴,我事先不知道她会来。”
“嗯嗯嗯嗯。”
季晏辞:“……”
太明显了。
宁穗就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她心口不一,嘴上嗯嗯嗯,心里气鼓鼓。
季晏辞把宁穗从车里抱了出去。
他径直去了厨房。
被放到厨房台面上的宁穗:“……”
家里的厨房已经成了季晏辞第二扬所。
阿姨都不在这间厨房做饭了。
季晏辞担心安全问题,把厨房里的刀具和杂物全清空了。
现在阿姨做饭要去另一间小厨房把菜做好了再端过来。
宁穗提过买一个和厨房台面齐高的柜子放在卧室里。
季晏辞非说感觉不一样。
宁穗也不懂是什么感觉不一样。
反正从走进厨房的那一刻起,她本来就乱的脑子里瞬间加入了更乱的东西。
宁穗坐在台面上,双手撑在边沿,两条腿轻轻晃悠,脚尖一下一下踢在季晏辞的大腿上。
“除了沈凌枝本人之外,还有谁在你面前造过谣?”季晏辞突然开口问道。
宁穗愣了一下。
她以为这个话题刚刚在车里就已经算结束了。
今晚的事也算揭过了。
毕竟都到厨房来了……
没想到季晏辞换了个地方又将话题重提。
宁穗晃腿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见宁穗不答,季晏辞引导:“秦越?你的姐妹?你家里人?他们说过吗?”
宁穗想说,不用指定谁,全世界都造谣过季晏辞和沈凌枝。
她小声说:“他们没有单独当着我的面说。”
只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这一句回答的意思就是真的还有人单独当着她的面说过。
季晏辞立刻追问:“还有谁单独当着你的面说过?”
“你……”宁穗卡顿了一下。
季晏辞:“我?”
宁穗抬眸看着季晏辞,回答道:“妈……以前说过。”
季晏辞眉心一蹙。
宁穗指的是季晏辞的母亲。
他母亲的确单独去找过宁穗。
但已经是结婚之前的事了。
当时季晏辞刚求婚成功,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迫不及待和家人朋友分享喜讯。
结果他母亲转头就去嫌弃宁穗。
季晏辞又惊又怒,他迅速赶走母亲,安抚宁穗,幸好没把结婚的事搞砸。
“妈还跟你提过沈凌枝?”
事情发生之后,他母亲说,只是觉得宁穗性格太懦弱,提点她几句。
而宁穗说,阿姨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
季晏辞并不知道她们实际说了什么。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季晏辞和父母感情不深,结婚之后,除了过年之外,他从不回父母家。
过年也只是回去吃顿饭。
更没有再让宁穗和他母亲单独接触过。
问题在婚前就埋下了。
埋得够深。
“啊。”宁穗反应过来这件事说出来不太好,婆媳问题本就是世纪难题,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季晏辞问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就是,说,她觉得……”
宁穗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但仅凭三个字,季晏辞就能猜到他母亲的说辞。
无非是,她觉得沈凌枝更适合季晏辞,沈家与季家是世交,门当户对,可为季晏辞增添助力,诸如此类。
这种话,季晏辞也是从小听到大。
正欲开口澄清。
到嘴边的话拐了弯,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季晏辞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段时间,姜书禾订婚宴那天。
姜书禾被她母亲一巴掌扇进病房,当天晚上,她前未婚夫要求宁穗把她叫起来,去安抚搞砸她订婚宴的姜悦宁。
当时,宁穗陷入了两难。
叫了,她觉得姜书禾委屈;不叫,她又担心真出什么事。
季晏辞安抚了一晚上都没能缓和宁穗紧绷的情绪。
但是第二天乔映霜仅用一句话就让宁穗卸下了一整晚的担忧。
其实乔映霜也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
她只是用她的一套逻辑说服了宁穗。
季晏辞忽然领悟。
安抚宁穗,不能一味地哄她。
解释半天,她一句“嗯嗯嗯嗯”,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摸不到实心的感觉。
她哪里想岔了,跟她讲道理,无论正的歪的,要把她说服,那才是真道理。
哄好她没有用,要说服她。
存在沟通问题时,看看她与姐妹们的相处模式,果然能学到真东西。
季晏辞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宁穗的身体两侧,微微俯身,额头抵在宁穗的肩膀上。
他低声道:“穗穗,你知道的,我从小缺爱。”
宁穗一懵:“啊?”
这话题的跳跃速度就像是从刑警大队的审讯室一下子飞到了老房子的破旧小院。
“我爸妈不爱我,以前他们出去创业,只带上了我弟弟,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外婆家。”
这件事是真的。
但季晏辞是自己要留在外婆家。
他爸妈眼里只有赚钱。
为了给创业节省开支,他们在外面租了一套两室的房子,很明显是要季晏辞和他弟弟一间房,方便他代爸妈照顾正处于闹腾年纪的弟弟。
还有,季晏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迷上了研究电子产品,这在当时属于奢侈品,他爸妈会说他不好好学习,专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外婆会无条件支持他。
所以,爸妈不爱是真,创业只带弟弟是真,一个人在外婆家也是真。
这句话没问题。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工具,小时候是照顾弟弟的工具,长大后是联姻谋取利益的工具。”
“沈家发迹早,我爸妈总说,沈凌枝喜欢我,是我撞了大运,让我别犯傻错失良机。”
“我的感受,我的心情,并不重要,为了讨好沈家,他们让我照顾沈凌枝,为了利益捆绑,他们到处散播我喜欢沈凌枝的谣言。”
“直到我上大学后,我创造的利益高于沈家为他们带来的利益,他们才停止对我的造谣,但他们没有放弃对我的控制。”
“我选择你,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所以他们要排挤你,试图离间我们的关系。”
“我和沈凌枝没有任何关系,穗穗,相信我吗?”
季晏辞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都经得起推敲。
只不过他没这么窝囊。
这里面掺了卖惨的成分。
宁穗伸手摸了摸季晏辞的脑袋。
季晏辞知道这事儿差不多算是成了。
宁穗低声道:“我相信。”
季晏辞抬起头,吻了一下宁穗的唇角:“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宁穗的双脚勾着季晏辞的大腿,脚踝有意无意地上下磨蹭。
“没有了。”她又说,“其实你之前跟我解释的时候,我就相信你的。”
“我知道。”季晏辞低声道,“是我想跟你再解释一遍。”
两个人抱在一起互诉衷肠,宁穗本就为了今晚的事别扭,听了季晏辞全新版本的解释,她更是觉得内心愧疚。
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亲近他。
季晏辞经不起撩。
蓄势待发之际,他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停,抽了张厨房纸擦干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启动了秒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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