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休书

  “我再问一遍，回去，还是不回去？”
  沈云舒冰冷地问道，她将头顶的金钗取下，放在脖子上，微一用力，鲜血便冒了出来。
  她一向怕疼，此刻却下了狠手，或许是因为被气懵了，痛觉并不灵敏，只能感觉到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的疼痛。
  随山吓傻了。
  世子此举是为了保护夫人，若是夫人反而因此出了事，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随山看着沈云舒决然的眼神，连连告罪：“少夫人息怒，属下马上回去。”
  沈云舒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转头招呼小荷：“外头风大，和我一起进马车吧。”
  小荷战战兢兢：“是。”
  从跟着沈云舒开始，她就没见过沈云舒生这么大的气，心中惶恐难安，唯恐自己也被发落。
  然而沈云舒进了马车，只是随手将金钗放在一边，然后盯着马车外，似乎在观察随山有没有阳奉阴违。
  “少夫人。”小荷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雪白的帕子擦去她脖子上的血迹，“世子只是关心您，少夫人别生气，气大伤身。”
  沈云舒冷笑一声：“自以为是的关心。”
  小荷不敢再劝。
  马车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是正午，沈云舒问了门房，得知府中仅有乔氏一人在时，径直进了乔氏的院子。
  此时正是饭点，乔氏一个人用餐，并不奢华，桌上摆了些清淡的小菜，瞧着她，微微一笑：“云舒来了——咦，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吗？”
  沈云舒从乔氏的反应中得出她不是知情者，心中稍微放心后，委屈便涌了上来：“娘——”
  乔氏惊得筷子都掉了，连忙上前：“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受委屈了？脖子上的伤哪来的？划到了？”
  沈云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摇了摇头，乔氏将她扶着坐到椅子上，拍着背轻哄着，一边用帕子给她擦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沈云舒才稍稍平静下来，一抽一抽地说：“裴准、裴准他……”
  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委屈得不行，红彤彤的眼睛眼泪不要钱地掉下来。
  乔氏一气，狠狠拍着桌子：“裴准怎么了？你说，娘给你做主！”
  她心中满是疼惜，云舒已和永安侯那边断了亲，镇国公府的人便是她最亲的人，裴准这个做夫君的尤甚——
  人姑娘清清白白地跟了他，又体谅他身体的难处，他有什么不满意的？竟将其惹成这样？
  “裴准他不要我了……”沈云舒终是说了出来，整个人都湿漉漉地，瞧着好不可怜。
  乔氏张了张嘴：“……怎么会？”
  “是真的！”沈云舒说，“他安排了马车，要将我送回金陵去，不信，您可以叫来随山问问。”
  乔氏面色凝重，唤来随山询问情况。
  随山跪着，心中叫苦不迭，深深埋着头：“回夫人，是……属下只是听命办事。”
  具体情况不好解释，比如为什么裴准会觉得沈云舒待在这里比较危险。
  总之，他还是装死，等世子亲自来解释吧。
  乔氏怒气满满，破天荒摔了茶盏，琉璃的材质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去，把裴准给我叫回来！把镇国公也给我叫回来，我要行家法！”
  沈云舒找到了主心骨，心神一松，这会儿又困又饿，想着两人一来一回需要些时间，便起身告退。
  “嗯，去休息吧。”
  乔氏疼惜地摸了摸她有些苍白的脸，“你放心，此事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娘。”
  沈云舒道谢，回了自己的院子。
  比翼和连枝见着她回来很惊讶，又见她的目光如刀，顿时心虚地低着头。
  “小荷，比翼，连枝，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丫鬟。”
  三人被点名，浑身一颤：“少夫人。”
  愧疚地埋下头。
  沈云舒有心想训斥她们几句，却清楚此事罪魁祸首是谁，对她们的失望比起对裴准的失望来说，不值一提。
  罢了。
  “我累了，要休息，你们守着吧，等爹和裴准回来告诉我。”
  “是。”
  沈云舒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明明很累，却毫无睡意，刚刚觉得饿，现在也没感觉了，只剩下生气。
  她甚至觉得，她的肺要被气炸了。
  辗转了一会儿，最终坐了起来，看着旁边属于裴准的枕头，捞起来狠狠锤了一下，又泄恨似的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裴准什么的，她再也不会喜欢了！
  沈云舒穿好衣服出了卧室门：“小荷过来，给我磨墨。”
  “是。”
  小荷连忙跟上沈云舒的脚步，进了旁边的书房，乖巧地给沈云舒磨墨。
  沈云舒提笔在纸上写下“休书”二字。
  她的字是裴准教的，几个月的训练过去，初见成效，比起之前狗爬式的毛笔字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一直以来，她学裴准的字都是难以学其精髓，有其形，而无其意。
  此刻生气之下，却也染上几分肃杀的气息。
  沈云舒笔走龙蛇，休夫的理由写了满满一页，写完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怪只怪，裴准之罪行，着实罄竹难书。
  沈云舒吹干墨迹，心头的火气似乎消减了一些。
  她自然知道妻休夫的文书并不受本朝律法保护，最高只有和离书。
  但是没关系，她只是表明她的态度罢了。
  等裴准回来，她就将这休书狠狠甩在他脸上。
  说好的夫妻同生死共患难他不听，好啊，那就不做夫妻好了！
  沈云舒这般一想，心头终于痛快了一些，将薄薄的休书收在荷包里，又转头回了房间睡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
  沈云舒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坐了起来，她竟然被饿醒了。
  等等，不对。
  沈云舒一看外面的天色，掀开被子。
  “夫人醒了？”
  裴准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沈云舒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人。
  裴准的眼神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谁让你进来的？”
  沈云舒瞧见他，心中的火气就被点燃了，顺手将枕头扔了过去。
  枕头砸在裴准身上，又狠狠弹开。
  裴准一声不吭，动作有些缓慢地将其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夫人别生气，气大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