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舞剑

  若是其他人，听了裴准这明显比平日更加冰冷的语气，早已吓得连连告罪了。
  可三皇子岂是一般人物。
  近来，他手下折了不少官员，像被人砍掉了一臂一手。
  如今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大致可分为以镇国公为首的保皇派、三皇子派、四皇子派、六皇子派、以妖妃与国师为首的祸乱派、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中立派。
  想要扩大自己在朝中的势力，除了打压对家，便免不了拉拢保皇派和中立派的人。
  可如今，皇帝身体越发康健，保皇派又有有资历的镇国公以及年轻有为的裴准坐镇，让收拢势力的路子变得无比艰难。
  偏偏妖妃横叉一脚，着实让人不爽。
  镇国公是老顽固了，说不通，三皇子便将主意打到裴准身上去。
  年轻人，应当更会审时度势才对。
  然而，无论他威逼还是利诱，裴准竟都不为所动，简直和镇国公一脉相承的老顽固！
  再看其他两个对手——四皇子和六皇子，哪个不对裴准虎视眈眈？
  三皇子只怕自己再说服不了裴准，裴准就到了别人碗里去了！
  裴准要么投入他麾下，要么被毁掉，没有其他选择！
  三皇子不信，裴准是一个毫无弱点的人，若真是那样，他该堕入空门，何须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廷中生存？
  这不，今日，他终于找到了裴准的弱点——女人。
  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一向沉稳的裴准失了气度，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三皇子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酒杯，如同喝醉的目光越过空气，直直落在沈云舒身上。
  只见她从席间站起，亭亭玉立，许是因为忽然被点名，眼中透露出三分诧异，又因裴准的维护微微勾起唇角，眉如远山含黛，眼若桃花泛波，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
  三皇子心中一动。
  上次在裴准及冠礼，只顾得拉拢裴准，竟未好好打量这位妙人。
  这般一瞧，她似乎比前两月长开了些，越发艳丽、柔媚。
  难怪连裴准都栽了。
  三皇子眼中的笑越发意味深长，轻轻抿了一口手边的酒水，淡声道：“裴世子这是何意，不过是叫裴少夫人展露才艺，为这宫宴增添乐趣，世子何必动怒？”
  “罢了，如今裴世子说一不二，本皇子便不触裴世子的霉头了。”
  三皇子放下酒杯，动静不小，琥珀色的酒水泛起涟漪，一声轻响，像是敲击在人的心里。
  沈云舒皱了眉，三皇子这话引人深思，在场之人，除了皇帝，谁还有说一不二的资格。
  沈云舒不由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果见皇帝的目光已然落在裴准脸上，虽是笑着，目光中却分明染上了几分不悦。
  沈云舒心中一紧，朝着三皇子的方位遥遥一拜，略显怯懦的声音响起：
  “臣妇在庄子里长大，未习得几分技艺，夫君只是怕臣妇在众位贵人面前丢了脸，故而着急了些。”
  此话一出，倒是将皇帝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遥想上次，在镇国公府，沈云舒虽表现得进退得宜，可也始终低着头，似乎十分怕他。
  裴准关心心切，也说得通了。
  皇帝温和道：“无妨，裴少夫人随意展露才艺即可，朕重重有赏。”
  皇帝发话，那就轮不到人拒绝了。
  沈云舒低头：“是。”
  虽然答应了，可她完全没有准备，举目四顾，有些茫然。
  方才闺女们才表演了才艺，后台准备着不少东西：文房四宝、琵琶古琴等等。
  可惜这些，沈云舒一个也拿不出手。
  皇帝虽说随意，沈云舒却不敢真的随意，要真表现得不成样子，丢的是镇国公府的脸，说不定还会被故意认为摆烂。
  毕竟，再是庄子里长大的贵女，也不可能是她这水平……
  沈云舒的目光与裴准对上了，后者难得一脸忧虑，朝她露出问询的目光。
  沈云舒投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谢天谢地，裴准可千万别轻举妄动。
  有了。
  沈云舒思考的时间不久，并未引起皇帝的催促，她走到大殿中央，朝着一边负责准备道具的宫人道：“还请寻一木剑来。”
  话音刚落，皇帝便露出诧异的神色，没想到沈云舒这细胳膊细腿的，竟然会舞剑。
  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的夫家战功赫赫，裴准更是少年英才，若有他指点，此不算难事。
  不过，在场之人不由自主地往更深处想——沈云舒嫁入镇国公府不过三个多月，纵使有裴准这一武学先生在，她的造诣也不会太高。
  而她却在此等重要的场合下，选择舞剑，那么，她女儿家的闺阁才艺，究竟差到了什么地步？
  是因为体弱，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比如主母的打压什么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机会深究下去。
  很快，几把木剑便被送到了沈云舒面前，供她挑选。
  沈云舒掂量一番，选了一把与她平日练习时尺寸最相近的一把，连入手的重量也刚刚合适。
  此刻，沈云舒庆幸裴准是个严厉的老师，虽然有时候也会被她蒙混过关，但至少，在他的监督下，她的技巧并未完全荒废。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木剑挽出半朵剑花，足尖点地旋身而起，茜色广袖猎猎展开，犹如桃花舒展花瓣。
  锐利，又柔美。
  宫中乐人为其奏乐，每一个节拍都恰好到处。
  宴会中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止不住的惊艳之色。
  裴准就坐在椅中，瞧着她盛开的模样，眼神温和，却在触及其他人的目光时变得无比冷漠。
  尤其是……苏成。
  裴准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寒芒。
  苏成却并未察觉到，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沈云舒吸引，甚至忘记了今日是何地，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痴迷之色。
  他发现，虽然他和沈云舒夫妻多年，他却一点不了解她。
  印象中的沈云舒是不争不抢的，除了嫁过来那几日露出锋芒外，其他时间她都是温顺的。
  不，用温顺来形容着实不太准确。
  应该说，她对他是漠然的，只要他不动她，她便可自得其乐，哪怕他养外室，哪怕他有了其他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