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

  “小心。”
  低沉磁性的声音入耳，沈云舒有些恍惚地被他往前带了一下，身后骏马驶过，带起一阵风。
  “谢、谢谢。”
  沈云舒老脸一红，庆幸自己脸上有伪装，应该看不出来，“刚刚，没撞到你吧？”
  男人低头看着她泛起水雾的眼睛，冷淡道：“无事。”
  冷风一吹，沈云舒心中的小鹿立刻安分了，察觉到两人的距离过近，立刻后退一步，行礼：“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沈云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后悔容貌遮掩太过……
  这时，她的腹中传来一声轻响，彻底将她拉回现实，美色哪有美食重要。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沈云舒低头又是一礼，闻味辨位，板栗糕，在，左边。
  男人的眼神紧盯着她的背影，手中摩挲着一颗光滑圆润的石头，低声叹道：“真是没良心的……”
  早就把他忘了。
  刚刚那人纵马飞奔之时，破坏了不少摊位，摊主们一脸心疼地蹲在地上收拾残局，还有差点被马蹄踩到的路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沈云舒有些好奇纵马之人的身份，一边抱着板栗糕解决自己的大事，一边竖着耳朵听百姓的交谈。
  “这已经是十一皇子这个月第四次长街纵马了吧，唉。”
  原来是十一皇子，难怪蔑视王法，喷不了，这家里真有皇位。
  沈云舒恍然大悟。
  “十一皇子不是被关了禁闭了吗，怎么又被放出来了？”
  “嗐，你也不看看人家老子是谁，这再关，能关一辈子吗？”
  “说得也是，唉……”
  周围响起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叹息声又很快消停，因为集市上又来了一穿着铠甲的护卫队，步伐整齐划一，身形挺拔如松，腰间配刀，面容冷峻。
  “你们嘀咕什么呢，都给我让开！仔细你们的脑袋！殿下，殿下，等等我们啊！殿下！”
  不难猜出，这应该便是十一皇子的护卫队了。
  沈云舒下意识地往人群中缩了缩，减小存在感。
  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差异吧，现代看见军队的第一反应是安心，但古代……
  一行人来去匆匆，百姓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各自收拾残局，事已至此，也只能苦中作乐，庆幸自己没被伤到。
  沈云舒再一次见识到这个时代的权力对普通人的倾轧，心情有些沉重，一言不发地上前帮一位老人扶起糖画摊子。
  出了这档子事，弄得她的食欲也有所衰减，只吃了一份板栗糕、一份馄饨、一个炊饼、两个肉包子、一杯酸梅汤便匆匆回府。
  她有意去长安城最大的酒楼瑞丰楼凑凑热闹，但一个人出行有些太过打眼，也容易招惹祸端，便只能作罢。
  沈云舒偷偷溜回府，翻窗子卸妆换衣服，然后小荷匆匆开门进来，震惊：“小姐，您在这里？”
  “怎么了？”沈云舒很淡定。
  小荷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去哪了，刚刚奴婢没在屋里找到您。”
  “不过是去外面转了转。”沈云舒搪塞过去，问，“有什么事？”
  小荷好糊弄得很，闻言没追问什么，急忙道：“小姐快去正厅，侯爷和夫人正找您呢！”
  沈云舒眼皮一跳，心道这又是什么事，还将她那便宜老爹也牵扯进来了。
  要知道，古代这是真正的男主外，女主内，这些内宅之事，都是当家主母在管。
  内宅中的事情再大，在他们眼中都是小事，而他们的事情再小，在妇人们眼中都是大事。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大事是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带路吧。”
  小荷在前头匆匆引路，不多时，两人便来到正厅门口，小荷上前通报道：“侯爷，夫人，三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里头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听着便让人心生畏惧。
  沈云舒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提着步伐小心跨过门槛，低着头，一副无害的样子：“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抬起头来。”永安候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夹杂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沈云舒乖巧抬头，目光却始终垂着，落在他的肩膀上。
  永安候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满意之色。
  他和这个亲女，半月前只匆匆见了一面，当时只记得她畏缩地低着头，身着粗布短衫，身形瘦弱，看着十分小家子气，比不上侯府付出心血培养的沈云瑶。
  但现在这么一看，才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狭隘。
  面前的少女脸庞小巧精致、皮肤细腻如同羊脂玉，双眸灵动，鼻梁挺直，唇瓣不点而红，虽然穿着素雅了些，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农家出身的农女。
  永安侯不由暗自得意，农家养不出千金小姐，但若千金坠于农家，这气度，可不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吗？
  归根结底，此女带有他侯府的血脉，从根源开始便是不凡，至于沈云瑶……
  永安侯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脸色一沉，道：“云舒，如今你既已回府，便要好好学学长安城的规矩，莫要失了侯府的脸面。”
  “是，侯爷。”沈云舒应了一声，然后听他道，“你我是父女，不必如此称呼。”
  她便从善如流地改口：“是，父亲。”
  她这样子，顺从乖巧，却未走心，永安侯阅人无数，岂会不知真情假意？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左右她已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说之前教导你礼仪的两位嬷嬷身子不舒服，告了假？明日府中会重新为你安排，你要好好学，半月之后长公主的赏花宴，切莫丢了侯府的脸面。”
  “是，父亲。”
  沈云舒能说什么呢，自然只能应下。
  虽然之前也说要让她参加赏花宴，但此事由永安侯爷亲自叮嘱，意义立刻变得有些不同，这不能不让沈云舒多想。
  她知道，长公主的赏花宴是一个古代版的相亲会，而古代女子对于家族的价值之一，便是联姻。
  沈云舒烦躁地捏了下手指，要不是养父母一家的性命还被他们捏在手中，她真想一走了之，浪迹天涯。
  当然，这也不现实，她不想沦为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