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事

  暮春时节，春雨淅淅沥沥，雨滴从房檐滴落，在廊下织成珠帘。
  沈云舒倚靠在窗台，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雨。
  她身着一身浅青色的交领襦裙，与这雨幕显得相得益彰，眉如远山、唇若桃花，一双杏仁眼却微微下垂，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忧郁。
  来到长安城小半月，好像就老在下雨，或许老天也知道她的心情不爽利吧。
  啊……今天吃什么呢？
  眼前顿时冒出无数种美食，欢快地朝她招手。
  但下一刻，她轻声叹气，眼前画面如泡沫破碎。
  自从穿越后，前世那些美食，早已离她远去，更何况，她如今在侯府寸步难行，哪有资格挑剔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云舒：“唉——”
  “启禀三小姐，夫人唤您过去。”
  丫鬟小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云舒偏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她的身世，说起来就很狗血。
  十五年前，永安侯府夫人生产，因乳娘一己之私被调换了孩子，而被调换的那个孩子，便是她。
  但，血浓于水比不过十五年相陪，侯府大小姐，也就是那乳娘的孩子，早已得了侯府人心。
  若不是老夫人坚持，不能让侯府血脉流落在外，他们可能将此事将错就错。
  但即便如此，一切也没回归正轨，假千金沈云瑶是侯府大小姐，而她沈云舒，则是柳姨娘的二小姐，因体弱多病，自小养在乡下。
  为了安沈云瑶的心，竟是连嫡出的名头也不愿给她。
  她本也不愿认祖归宗，何苦这般为难于她。
  但纵使心中再不情愿，沈云舒也不得不学着在侯府中讨生活，侯府的势力哪是她能够抵抗的？
  雨势大了些，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娘，我就要嫁给他！”
  沈云舒请示后，得到入内的资格，但还未走进门，便隐约听见一道情绪激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地“啪——”！
  是掌掴的声音。
  沈云舒眼皮一跳，脚步立刻就迟疑了，暗自叫苦，这又是唱得哪一出？但心知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屋内。
  屋内仆从皆被遣散，沈云瑶捂着脸，满脸委屈地站在一旁，侯府夫人贺氏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嘿嘿，打得好。
  沈云舒心中爽快极了。
  “问夫人安，二姐姐安。”
  虽然记在柳姨娘名下，可按规矩，也该叫一声母亲，不过贺氏怕沈云瑶心里不舒服，便让她唤夫人。
  沈云舒一一照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封建时代害死人。
  虽然沈云舒已经尽力驯服，但在看不惯她的人眼中，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挑出错处。
  “教习嬷嬷是怎生调教的？这么久了，这礼仪怎么还没调教好？半月之后便是长公主召开的赏花宴，你这样子，等着给侯府丢脸不成？”
  贺氏疾言厉色，怒火毫不犹豫地砸在她身上。
  沈云舒垂眸盯着砖缝，敛去眸中的不耐：“夫人说得是，不知夫人唤云舒来，有何要事？”
  贺氏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侯府一直在为你寻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有意与苏家结为两姓之好。”
  那可真是谢谢你哦。
  “云瑶体谅你体弱，对你亲事多有上心。”
  也谢谢她哦。
  “可现在不知何故，云瑶竟执意要嫁与你的未婚夫！”
  爱嫁嫁咯。
  “说！”贺氏猛地一拍扶手，气势汹汹，“云瑶此番作为，可是受你蛊惑！”
  原来在这等着呢。
  沈云舒放低声音：“夫人说笑了，云舒何来的未婚夫？夫人不必顾及云舒，一切以二姐的意愿为重。”
  看着她这迟钝的模样，贺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火无处发。
  若这是门好亲事，哪里能和她沾上半点关系？
  顾忌她，那更是一个笑话！
  那苏家寒门出身，苏家大公子不过从七品，即将和她定亲的那苏家二公子更是一不学无术之辈，连童生都不是。
  那苏家老夫人更是不好相与，她怎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进这样的火坑！
  “不管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家待嫁，苏家二公子，只能是你的夫！”
  “娘！”一旁的沈云瑶急了，拉住贺氏的衣角，“我就是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
  “胡闹，你这般，将侯府置于何地？将镇国公府置于何地，你别忘了，你早已与裴世子定亲！”贺氏怒不可遏。
  沈云舒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看着她们吵架。
  说实话，以两边家世来看，就连沈云舒也觉得那苏家二公子非她良配。
  不过沈云舒毕竟是经历过自由恋爱时代的人，觉得沈云瑶这般勇敢追求真爱的勇气，值得赞颂。
  “够了！我看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从不舍得对沈云瑶发火的贺氏此时怒不可遏，“从今天开始，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中，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还有你——”一指沈云舒，“你给我好好劝劝你二姐，若不能劝她悔改心意，我唯你是问！”
  沈云舒看戏的脸一僵，心中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行了，都下去吧。”
  贺氏疲惫地摆了摆手。
  沈云舒当即道：“云舒告退。”
  沈云瑶咬着唇，犹豫再三：“……云瑶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此时，雨已经停了，沈云舒感觉肚子空空，只等开饭。
  “三妹，留步。”
  沈云舒心中叹气，假装没听见。
  “三妹！沈云舒！”沈云瑶气急败坏，给自己的贴身丫鬟春桃使了个眼色。
  沈云舒走着走着，忽然余光瞥见自己的侧面伸出一只脚，她脚步未顿，假装毫不知情，一脚踩了上去。
  她的特长不多，天生神力算一个。
  “啊！”
  一声石破惊天的痛呼声，惊跑了房檐下躲雨的雀儿，只见春桃跌坐在地，眼泪不要钱似的流了出来。
  雨虽然停了，但地上湿滑，这一跤下去，她的身上顿时满是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