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丈夫吗？那算什么东西。

  面对李珣的步步紧逼，周棠春努力稳住心里防线，额头上不自觉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悄悄攥紧手心，但那一抹慌乱和紧张很快就被李珣给捕捉到了。
  哦，她在担心她的丈夫，李珣心想。他感到不舒服，于是他转念又一想，丈夫吗？那又算什么东西。
  沈钺行算什么东西，无权无势还妄想和他争和他斗，太可笑了吧。
  而这时，始终沉默不语没有回答李珣质问的周棠春，也在大脑极速的运转和思考。
  所以李珣是说，贺兰鹰这段日子就藏在青云学院，而且还是沈钺行帮忙藏的。一旦这一点被证实了，那不光贺兰鹰完蛋，沈钺行也要跟着倒霉。
  而且看李珣这个志在必得的神情，这一回，沈钺行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了。
  周棠春狠狠用力掐自己手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却不能就此认命，只得做最后一搏：“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沈钺行把贺兰鹰藏起来的？之前那次救贺兰鹰的是我，与我丈夫无关。他在青云学院能说明什么？沈钺行不可能帮他，没有证据我不会认的，除非他亲口承认！”
  她话音刚落，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说是凶手已经找到了，被几个衙役从书院里押解出来，身上带着枷锁和镣铐。周棠春掀开马车帘一看，那名所谓的凶犯，正是她丈夫沈钺行。
  沈钺行身披桎梏依旧面不改色，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刚才亲口认罪说自己杀了人的根本不是他，脊梁挺直，不卑不亢的，瞧着跟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一样。
  妈的，这个狗东西！
  周棠春：“……”
  她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要当场嘎过去，连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李珣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刺激她。
  “你现在亲眼看见了？他为了帮贺兰鹰逃跑，杀了人。哦，那几个学子其实是我安插进去的眼线。身份败露惨遭刺杀，啧啧，我那个十四弟倒是拍拍屁股跑路了，留下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可怜呀。”李珣一边夸张叹息，一边意有所指道。
  此时此刻，他与周棠春都心知肚明。沈钺行认与不认，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不认，李珣也有办法栽赃他，让他认。而且比起杀人，他包庇十四皇子出逃，违抗圣令，这更是死路一条。
  毕竟陛下点名了要找十四皇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帮他藏啊，那不是跟陛下作对，跟朝廷作对吗？
  怎么着都是死呗反正。
  那还有啥区别吗？显然是没有啊。
  这会儿周棠春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沈钺行惹祸了，搞不好真要死了。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神俱乱，眼看整个人情绪就要绷不住了。
  李珣看准时机，又猛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声音轻柔地好言相劝道：“棠春，你与他和离吧。想想你的生意，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他们都会被这场祸事牵连的，何必呢，嗯？”
  “你心疼心疼他们，不好吗？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啊。你写了和离书，我派人帮你送去。之后本殿下向你保证，任何麻烦都牵连不到你，我保你和你全家都太平无忧。”
  李珣苦口婆心自以为是地说了一大堆，但在周棠春听来，叽了呱拉的，没有一句说的是人话。
  周棠春理都没理他，当即从马车里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望着沈钺行被押解着离去的背影，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对着他就是一顿破口大骂：“沈钺行！你个天杀的混蛋！我早晚要被你个猪队友坑死，你最好别活着回来，你个狗东西，混蛋王八蛋，我嫁给你倒了八辈子霉了我！”
  周棠春边哭边骂：“我恨死你了，你去死你快去死吧！”
  前方，沈钺行脚步略微停顿一瞬，他大抵是猜到了周棠春会来寻他，被骂了非但没觉得有愧或是恼怒，反而还勾唇笑了一下。像只没脸没皮的狗一样，跟着衙役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棠春没有继续去追，因为知道追也没用。沈钺行自己承认的杀人，谁也没办法救他。
  她在原地站定片刻一动不动，这时李珣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刚要有趁虚而入的打算时，便听周棠春用带着哭腔的嘶哑嗓音，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不会跟他和离的。”
  李珣的脸色骤然之间阴沉下来，自认为完美的手段无效，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威胁：“棠春，不听我的话，你会后悔的。”
  周棠春有气无力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李珣第一次失控，甚至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挽留，“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
  “随你的便吧。”周棠春打断他的话：“叫我选择几次都一样，我不和离，死都不和离。他死了，我给他收尸。他活着，哪怕一天，他都是我丈夫。”
  说完，周棠春也全然不顾李珣是何等的反应，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吩咐赶车的小厮：“走，回家。”
  小厮立刻听话地点点头，赶着马车打道回府。
  昨日一夜未眠，周棠春心神俱疲，她回去躺到床上先睡了一觉。不管事态多严重，身体永远都是最要紧的。她需要歇息好了之后，再打起精神来料理眼前的这些麻烦。
  这一觉睡醒，外面天色已然擦黑了。她推开房门一看，傻眼了。
  周棠野夫妇，还有陈雪烟和陈父，顾玉莲和丈夫罗思远，还有邵青轩，顾曦白等等……
  总之大家伙听说沈钺行出事，都跟着来了。怕周棠春撑不住，小厮说她还睡着，顾玉莲就干脆说等等，先让她歇息，等醒过来之后再说。
  “你们怎么都来了啊？”周棠春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
  陈雪烟脾气急，率先忍不住扑上去问：“你还说呢，我快急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沈钺行杀人了，这怎么可能！谁会好端端的杀人啊，他肯定是冤枉的，我们要赶快想办法替他申冤啊！”
  “雪烟，你别闹，事情还没了解清楚呢。”陈父把自己女儿给拽回来，对周棠春道：“周娘子，有需要我们陈家帮忙的地方，陈家一定在所不辞。我托了关系去县衙里打听了，但是人现在见不到，此事怕是……怕是情况不妙。”
  陈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实际上，情况比他说得还要糟糕多了。他花了不少银子进衙门打听消息，但是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按理说，就算是真杀人了，也不应该在没开堂受审之前就如此苛刻，总是能见一面的吧。
  有什么冤屈，家人还可以帮忙申冤。
  但现在人根本就见不到，是死是活都不知。
  “多谢你们了。”周棠春道了声谢，说：“我也不相信他会杀人，但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有限。即使最后真的……也不必自责。”
  当务之急是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周棠春视线扫视一圈，落在顾曦白身上，果然，顾曦白瞬间就低下头去，唯唯诺诺，一脸倒霉相：“对不起棠春姐，都是我的错！”
  周棠春还没等审呢，顾曦白就自己招了，跟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贺兰鹰那个该死的混账，谁知道他会跑到青云学院里来啊！一开始我和沈兄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这儿，是有一次，我碰巧撞见了他，我才知道他藏到这里来了！我当时吓坏了，因为我看到朝廷讣告，到处都在抓他，我才知晓他的身份……”
  顾曦白表情都快哭了，激动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兄。沈兄叫我不要声张，然后去找了贺兰鹰。我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但之后贺兰鹰就一直藏在书院里。然后昨日晚上，隔壁宿舍里突然传来惨叫声，人肯定是贺兰鹰那个混账杀的，他杀完人就跑了！”
  “衙门来人查，找不到凶手。沈兄突然站出来认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根本不明白……”
  顾曦白跟个傻子一样，一问三不知的小可怜，被忽悠的团团转。
  但在场的除了他以外，皆是人精。
  此事有人做局，那是一定的。
  再说贺兰鹰的身份，现在有人希望他活着，有人希望他死。
  他只要一死，北燕借此理由闹起来，和谈必定终止。
  但他活着，免不了成为棋子，当成靶子给大历和北燕两头射。
  贺兰鹰当然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但凡是想活着，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
  其中细情，除了贺兰鹰和沈钺行以外，没人了解。
  但周棠春更关心的是，沈钺行到底因何会答应帮贺兰鹰？若是说好处，那根本没有吧。
  沈钺行究竟为什么答应冒险，不惜一切代价以身入局，只为了保下贺兰鹰。
  利益与风险始终同在，周棠春想起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沈钺行以身涉险，必然要足够大的利益。
  她想不到，她真的想不到，越想头越疼。
  “此事与你无关，不怪你。”周棠春看顾曦白实在是自责，宽慰道：“沈钺行有自己的考量，他帮不帮贺兰鹰，并不是你能决定的。”
  “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周棠春神情严肃地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等着，只等就好。”
  她赌，她就赌沈钺行这货还有后手。
  就赌沈钺行不敢死。
  就赌……他舍不得失去这一切，也舍不得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