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棠春，我以你为荣。

  正赶上雪灾，死的人不少。衙役把尸体抬回村子让人认领，李家这才得知李文虎是死了。
  他出去赌钱，有三日都没回来了。
  刘巧儿哭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李家的其他人也在哭。周棠春没上去凑热闹，赶车路过时，她刚好不经意间和李般若的视线对上了。
  李般若神色淡然，眼中无喜无悲，仿佛目空一切，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个没良心的，都是叫你克的。若是你不给他钱，他怎么会出去赌！你这个丧门星，你不得好死！”
  刘巧儿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声地咒骂着李般若，仿佛那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和仇人一样。
  以往李般若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可怜样子，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她竟是冷笑了一声。
  “以前不给他钱出去赌，你们要怨我。我给他钱了，他死了，还是要怨我？所以的一切你们就只会怪在我头上，我有时候真的在想，你们才是一家人。”李般若眼神凉薄，声音透出一股子阴气，叫人不寒而栗。
  她说：“这么难舍难分，那你们怎么不一起去死呢？”
  刘巧儿一瞬间瞪大眼睛，像是难以置信，随后又开始面目扭曲地破口大骂道：“瞧见没有，我养的好女儿，盼着我们一家去死呢！滚，从今往后我们李家没你这样的女儿！不是人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死的人应该是你！当初我就不该生你，我早该把你扔河里淹死！”
  她骂的太难听，衙役都还在呢，村长脸上挂不住，过来劝：“行了！吵什么吵，人都死了，还不赶紧把尸首安置了去！”
  “造孽啊……真的是……”
  “李家姑娘也真是不容易，对了，她不是搬进县城里了吗？怎么又回村里了啊？”
  这个疑问，周棠春同样也有。只是她和李般若对视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那种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恶意。
  虽然不是对着她，但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文虎究竟是如何死的，谁又知道呢。
  总之跟自己无关，周棠春也没兴趣去瞎揣摩。
  周家的房屋还算结实，只有两个放杂物的小草房塌了，其他的都没什么事。
  “惨呀，咱们村子还好，富裕的人家多。小西河村靠山，大多数人家都穷苦，这次可是死了不少人呢。”
  屋里，周棠春捧着一碗热汤若有所思。回来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惨象环生。
  天灾人祸，最是难逃。
  尤其是古代的小老百姓，真的是命不由己。她出城的时候，还听看管城门的人说，灾一到，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关城门。
  小老百姓的死活，全看县令管不管。有的不作为的，那真是只能听天由命地等死。
  “闺女，你想啥呢啊？”
  好半天见周棠春一言不发，白桂云端来一碗饺子，猪肉野葱馅儿的，问道：“可是汤咸了？饺子出锅了，趁热吃，娘给你拿醋去。”
  “没，不咸。”饭桌上，望着一大家子缄默用饭的人，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周棠春发自内心的滋生出了一种勇气。
  一种反抗命运，无惧风雨的勇气。
  她说：“咱们帮忙救灾吧。”
  大家齐齐抬头，都用一直不敢置信的目光瞧着她。
  之后竟是周棠生先开口赞同道：“如何救呢？店里有一批存活，我前几日收的，还没来得及往外卖，就放在咱家后院的仓房里。”
  他说完许氏就暗戳戳地伸手拧了他一把，叫他别说了。
  那可都是钱换来的，疯魔了不成？
  再说了，店是周棠春的，哪轮的上他做主了。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张嘴乱指挥。
  “都拿出来吧。”周棠春严肃认真道：“先拿去救灾，左右店一时也开不了门，物尽其用吧。”
  “嗯，我看也行。”周棠野也跟着表态道：“我负责去发东西，这样不容易出乱子。”
  柳氏道：“家里有糙面，我给蒸几锅糙馒头，先拿去救人吧。尽一点绵薄之力，全当是给咱们一家人祈福了。”
  几个孩子都这么有主意，既然说到这儿了，周铁贵作为一家之主也得表态：“咱们泥腿子出身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我去帮忙给房子塌了的人家盖盖房。”
  “我去煮热汤去，一人一碗，给加鸡蛋的，行不？”白桂云是个热心肠，她最是心善，早就要坐不住了。
  “成，那咱们这就动起来吧！”
  饭后一家人就纷纷开始忙活起来了，周棠春先是出门看了一下情况，伤亡如何，大致先统计一下。
  正好这时几个衙役抬着一车的尸体路过，周棠春猝不及防，真被吓了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那么多的尸体，一下子全然忘记了该用如何的言语去形容。
  “棠春。”
  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一只大手揽上她的腰肢，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是沈钺行回来了。
  周棠春汲取着男人胸膛上的暖意，那种无法言状的恐惧渐渐褪去，她不由自主地想去依赖对方更多一点，主动握住了沈钺行的手。
  “吓着了？手怎么这么凉。”沈钺行攥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搓了搓，又塞进自己的怀里，他身形高挑，怀中的周棠春仿佛一只小号的仓鼠，被他包裹保护着，像个无助的幼崽。
  周棠春摇摇头：“没有，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突然就死了这么多人，挺意外的。”
  “嗯，因为雪灾，县学也放假了。还组织学子一起去救灾，我顺路就跟着回村来了。”
  两人抱在一块良久，周棠春才反应过来，赶忙红着脸推开了他，说：“我和爹娘，还有哥哥嫂嫂们说了救灾的事，我决定把店里的存货都拿出来救灾。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算尽绵薄之力吧。”
  她能有如此作为，倒是叫沈钺行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他越了解他的妻子，就越会无法自拔的对她深陷。
  从一开始的排斥厌恶，到现在的欣赏和爱慕。他在一点一点的看着她成长，改变。他希望她一直往前走，走得更高更远，而他愿意做她的后盾，一直护着她，守着她。
  沈钺行握紧周棠春的手，眼眸中情意浓浓，凝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棠春，我以你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