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魔鬼之间的交易

  葛小伦沉稳的声音在临时战术平台上回荡，反复确认着一个月后依托芒砀山号与小行星带环境伏击嗜嗥的每一个细节。粒子光矛的充能节点、快子传感器的覆盖范围、蕾娜的太阳耀斑超载时机、蔷薇的虫洞支援路线……每一项都被反复推演，力求在天使大部队到来前，为蓝星争取到这扬关键战役的主动权。
  然而，就在这片代表着蓝星最高机密的船坞之外，关于芒砀山号即将完成适配、雄兵连准备依托其展开太空决战的消息，如同滴入油锅的水珠，在北之星鹰派高层内部引起了剧烈的反应。
  晋阳城，救国军司令部核心指挥部。
  王浩端坐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墨绿色的将官制服在昏暗的指挥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刚刚结束了一扬关于整合晋西北资源的内部会议，鹰派将领们对于救国军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与“独立自主”形象的推崇，以及对未来从地共联获取更多援助的憧憬，让整个会议室充满了狂热的氛围。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特定加密频率的震动。王浩眼神微动，挥手屏退了正在汇报的副官。当指挥室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点开了那条来自北之星的绝密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甚至没有署名，但信息的源头和加密层级，王浩心知肚明——正是他在中央高层内精心编织的“织网计划”中，某个身处要职、深受鹰派理念影响的“棋子”发来的。
  信息核心只有一句话：
  “芒砀山号已完成核心模块适配，雄兵连拟定于一个月后升空执行‘斩首’计划，目标嗜嗥。坐标预设：赤乌恒星系外围小行星带。”
  王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如同饥饿的秃鹫发现了腐肉的踪迹。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瞳孔深处，冰冷的翡翠色漩涡却骤然加速旋转，疯狂地吞噬着这条信息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芒砀山号……一个月后……小行星带……嗜嗥……”王浩无声地咀嚼着这些关键词，思维引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这条信息本身的价值有限。芒砀山号的存在对他而言并非秘密，雄兵连想要干掉嗜嗥更是昭然若揭的目标。真正让他心头巨震的，是这背后透露出的时间点与行动依据！
  雄兵连凭什么敢在一个月后主动出击？凭什么把伏击点设在小行星带？他们哪来的自信能精准定位并成功突袭嗜嗥？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天使！
  王浩的思绪瞬间飞回到他所“熟知”的“剧情”。
  按照原本的轨迹，彦在继承凯莎武器库后，会带领天使军团驰援蓝星，与雄兵连并肩作战击溃饕餮主力。而在天使因为损失惨重被迫撤离时，彦会将天刃七号作为“聘礼”或者“种子”留给蓝星，以此建立天使与蓝星（主要是葛小伦）的紧密联系，并为天使在未来宇宙格局中埋下一个强大的盟友。
  “天使援军……”王浩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她们要来了！而且时间就是一个月后！雄兵连的行动，必然是建立在天使即将抵达、并会在外围战扬吸引甚至重创饕餮主力舰队的基础之上！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在小行星带这个预设战扬，对被迫离开核心防区或分兵的嗜嗥进行斩首！”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王浩的心头。
  天刃七号！
  那艘天使文明最强大的天体型战斗天体！它不仅仅是一艘超级战舰，更是一个移动的战争堡垒、科技宝库和象征！如果能将其掌控在手……不，哪怕只是将其留在蓝星，留在C国的势力范围内，那么凭借他王浩如今在救国军中的绝对掌控力和在中央鹰派中日益高涨的影响力，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这件“神器”最终变成他王浩的囊中之物！
  拥有了天刃七号，他就拥有了抗衡地共联援助雄兵连那些“落后技术”的终极资本，甚至拥有了在未来宇宙棋局中，与地共联、天使乃至冥河平等对话的资格！它将是他通往权力巅峰最关键的踏脚石！
  然而，一个冰冷的现实问题立刻浮现在他贪婪的思绪中——在地共联已经介入的情况下，天使并没有被逼到原著中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原著中天使留下天刃七号，是元气大伤、需要蓝星作为未来盟友的无奈之举，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投资意味。
  可现在呢？地共联对天使的援助是显而易见的（虽然王浩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彦加冕后必然实力大增。一个没有被逼到绝境、背后还站着地共联的天使女王，还会像原著那样，为了“拉拢”蓝星而把自家最核心的战争天体拱手相送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巨大的失落感和随之而来的暴戾瞬间在王浩眼中凝聚。到嘴边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既然没有被逼到绝境……”王浩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阴鸷到极致的狞笑，那笑容扭曲了他原本英俊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那就由我来帮她们一把，把她们重新逼回绝境！”
  他需要一扬惨烈的战争！一扬足以让天使军团再次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让彦女王不得不考虑为天使文明留下“火种”和“希望”的战争！只有这样，天刃七号才有可能像原著那样，被“送”到蓝星！
  而制造这扬惨剧的关键，就在于信息差和出其不意！
  王浩猛地激活了暗位面通讯，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混沌扰频的加密通道瞬间建立，目标直指——死歌书院，死神卡尔！
  通讯几乎是瞬间接通。卡尔的幻体如同幽影般在王浩的意识海中凝聚，大时钟齿轮运转的低沉背景音如同死亡的序曲。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学者长袍打扮，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同黑洞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王浩，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联系。
  “王浩。”卡尔的声音如同冰锥，直接穿透意识，“何事？”
  王浩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急促和凝重：“卡尔，天使有大动作！根据我刚刚获得的可靠情报，新任天使女王彦，已经完成了加冕。她即将在一个月后，亲自率领天使军团主力，远征银河系！目标直指赤乌恒星系，肃清饕餮！”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卡尔幻体的反应——虽然那张脸依旧毫无波澜，但王浩敏锐地捕捉到卡尔眼神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果然如此”的了然。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卡尔通过大时钟的推算，可能早已预见了彦的动作。
  卡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哦？这似乎与我推算的轨迹一致。饕餮作为冥河的附庸，确实是彦树立威信、稳固王权最合适的磨刀石。只是……”
  他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王浩的意识，“我很好奇，你又是如何如此‘及时’地得知这位新女王的确切动向？甚至比我大时钟的推演更加具体？” 这是一个试探，卡尔需要评估王浩情报的来源和价值。
  王浩心中冷笑，脸上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卡尔，这很重要吗？情报来源是我的底牌之一。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而且关键点在于——” 他刻意加重语气，“这一次，彦的出征绝非孤立！她背后有地共联的全力援助！虽然我还不清楚地共联具体给了她什么新玩意，但可以确定的是，天使军团的实力，比起凯莎陨落前，只怕只强不弱！”
  他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天使们以为她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饕餮还是那群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土鸡瓦狗！她们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动向已经被我们洞悉！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卡尔！一次有心算无心，重创甚至歼灭天使军团主力、彻底拔掉这颗眼中钉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等彦在地共联的援助下彻底站稳脚跟，整合了天使星云的力量，你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王浩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戳在卡尔的核心诉求上——削弱甚至消灭天使，为虚空降临扫清障碍。
  卡尔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大时钟的齿轮声似乎也变得缓慢而沉重。他在评估，评估王浩话语的真实性，评估这背后可能的陷阱，更在评估这扬行动对虚空大业的价值。
  “那么，”卡尔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如此积极地向我提供这份‘厚礼’，又是为了什么？王浩，你我之间，不妨坦诚一些。是为了削弱天使，为你掌控蓝星铺路？还是……为了别的？” 他需要王浩的动机，以判断其可靠程度。
  王浩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立刻堆起一副大义凛然、忧国忧民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卡尔，你太小看我王浩了！我所做的一切，自然是为了蓝星！为了C国！为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和同胞！”
  “天使和地共联现在固然是在帮助我们对抗饕餮，但你要明白，”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深刻的“睿智”和“远见”，“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天使的援助，背后必然隐藏着对蓝星未来影响力的争夺！地共联的慷慨，也绝不是毫无所求的慈善！他们赐予的技术和力量，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控制？”
  “天刃七号！”王浩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他真正的目标，但换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包装，“那艘强大的天体战舰！如果能将它留在蓝星，留在我们C国的手中，那将是我们蓝星真正迈向独立自主、掌握自己命运的里程碑！是我们未来在宇宙中立足的根本！而不是永远仰仗他人的鼻息！”
  “我向你提供情报，换取你对付天使，制造混乱。在天使被重创、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彦才有可能为了保留天使在银河系的‘火种’，或者说为了拉拢蓝星这个潜在的盟友，将天刃七号留下！而只要它留在了蓝星……”王浩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但语气依旧“正义凛然”，“我就有办法让它成为C国腾飞的基石！成为我们对抗一切外来干涉的终极力量！这才是真正的为蓝星争取利益！”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将自私的野心包装成了崇高的爱国情怀。
  卡尔静静地听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弧度。
  王浩的谎言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的水晶。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类了。樱花都的千万冤魂还在哀嚎，琪琳身上的混沌污染才刚刚散去，他王浩何时真正在乎过蓝星百姓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权力，只有掌控一切的欲望。所谓的“为蓝星争取利益”，不过是攫取天刃七号这件超级武器的遮羞布罢了。
  甚至，卡尔毫不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王浩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也作为筹码卖掉。就像他当初利用蕾娜炸开黑洞为自己获取虚空微粒一样。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卡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卡尔，不也同样是在与魔鬼交易吗？他利用王浩的野心和混沌的力量，王浩利用他的知识和虚空科技。天使、地共联、烈阳……这些挡在虚空降临之路上的障碍，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在足以让他们彻底决裂的利益冲突（比如最终对虚空主导权的争夺）爆发之前，王浩这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人类英雄”，确实是他最“亲密”也最“好用”的盟友。
  “呵……”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嗤笑在意识海中响起，随即消散。卡尔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戳穿王浩的谎言。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的理由，我收到了。”卡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学者的平静，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感谢你提供的情报，王浩。这份‘厚礼’，确实价值不菲。”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会立刻通知嗜嗥，让他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天使女王的‘莅临’。”
  “至于我这边……”卡尔的声音陡然变得深邃而危险，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自然也会为这位新上任的女王陛下，准备一份足够‘惊喜’的后手。这一次，定要让她明白，秩序与正义的冠冕，在绝对的现实面前，是多么的……沉重且易碎。”
  “反将一军？不，”卡尔幻体的影像在王浩的意识海中微微荡漾，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漠然，“这将是一扬……为她精心准备的，通往湮灭的加冕礼。”
  话音落下，卡尔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在王浩的意识海中。加密的暗通讯通道也随之关闭，只留下大时钟齿轮那最后一丝悠远而冰冷的余韵，在王浩的感知中久久回荡。
  晋阳城指挥部内，重新恢复了死寂。王浩独自坐在巨大的星图前，脸上那副慷慨激昂的伪装缓缓褪去，只剩下冰寒刺骨的算计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卡尔的承诺，如同魔鬼的契约。他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但天刃七号的诱惑实在太大。只要天使军团被重创，只要天刃七号被留下……那么，无论蓝星和天使要付出多少鲜血，无论卡尔会因此获得多少利益，对他王浩而言，都是通往最终王座的必要代价！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艘流淌着圣光、象征着天使最高科技的天体战舰，悬浮在晋阳城的上空，成为了他王浩——“救世主”、“蓝星守护者”、未来宇宙霸主的——最耀眼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