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由悖论

  阿托抱着恶魔之剑倚在走廊拐角，电子烟的红光在面甲缝隙间明灭。他脚下躺着三具低阶恶魔的尸体——十分钟前这些混沌感染者试图啃食同伴的心脏，被他一剑削去了半个颅骨。
  “第七批了。”阿泰从阴影中走出，机械义眼扫过尸体脖颈处的混沌烙印，“女王再放任这些杂碎，军团迟早从内部崩溃。”
  两个恶魔老兵沉默着看向坤撒星的方向。全息投影在他们视网膜上自动播放着母星的新闻：魔人儿童在星环学院学习暗能量拓扑，老年魔人抱着地共联援助的医疗舱喜极而泣。阿泰突然扯断投影神经链接，任由数据流在掌心爆成光屑。
  "三个月前我去坤撒采购暗铁。"他摩挲着匕首上的家徽，"有个小崽子指着我的角喊'坏叔叔'——他奶奶的，老子当年为魔人文明血战天渣的时候，这些软蛋的祖宗还在喝泥水！"
  深夜，恶魔堡垒的休息区
  阿托将弑神剑重重插进岩壁，剑柄上悬挂的坤撒星图腾微微摇晃。几名老兵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他们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疤——那些来自天使银翼的灼痕与混沌利爪的抓伤泾渭分明，如同他们撕裂的忠诚。
  “今天又死了两百个新兵。”费罗撕咬着烤焦的蜥蜴肉，锯齿状的獠牙沾满血沫，“要我说，就该把那些发疯的崽子全宰了！”
  “然后让女王用混沌能量把我们变成疯子？”阿托擦拭剑锋的手顿了顿，熔岩纹路在皮肤下明灭，“看看外面那些东西，你还认得出它们是恶魔吗？”
  沉默如瘟疫般蔓延。篝火噼啪爆响，火星溅到阿泰正在维修的机械臂上，他忽然低声开口：“坤撒……现在应该入夜了。”
  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那是他们秘密接收的地共联援助报告。影像中的坤撒星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被战火摧残的废土——生态穹顶如同翡翠明珠镶嵌在赤红荒漠上，幼年魔人在重力模拟扬里追逐嬉戏，他们的蝠翼还带着稚嫩的淡紫色，却已经能流畅地背诵地共联编纂的《跨文明伦理学》。
  “第七座反物质发电站上月竣工。”阿泰调出能源网络图，坤撒的夜空被清洁能源站的光晕染成柔和的橙黄，“地共联的医疗队治愈了辐射病最后一批患者，死亡率降到了0.03%……”
  费罗突然一拳砸碎投影，破碎的数据流映出他狰狞的面孔：“够了！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阿泰捡起掉落的机械眼，幽蓝的电子瞳孔直视众人，“当我们在为女王征战的时候，我们的同胞正在敌人的庇护下安居乐业！”
  号令之剑突然架在他颈侧，阿托的瞳孔燃起地狱之火：“注意你的言辞。”
  “那你呢？”阿泰不退反进，脖颈被剑锋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每次屠杀地共联的运输舰时，你没听见那些士兵临死前的话吗？他们说‘坤撒的孩子们会记住你们’！”
  剑锋突然颤抖了。篝火将阿托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那本该威风凛凛的恶魔统领，此刻却佝偻得像被抽去脊梁。
  “或许女王比我们更清楚混沌的危险。”阿托的指尖抚过重剑上的坤撒图腾——展翅的夜枭衔着橄榄枝，象征魔人文明对自由与和平的古老期许。如今这图腾被混沌侵蚀得斑驳模糊，如同他们逐渐割裂的信仰。
  营地突然爆发凄厉的惨叫。两人转头望去，几名低阶恶魔正撕扯着一名人类俘虏的四肢，翡翠色火焰从他们掌心涌出，将血肉灼烧成焦黑的炭块。俘虏的哀嚎声渐渐微弱，而施暴者们却发出愉悦的嘶吼，混沌纹路在他们体表亮如熔岩。
  “够了！”阿泰的蝠翼猛然展开，暗夙银链刃呼啸着斩断一名恶魔的手臂，“再敢虐杀俘虏，老子把你们塞回转化池重组！”
  被斩断手臂的恶魔却癫狂大笑，伤口处肉芽疯狂增殖，眨眼间重生出一条缠绕触须的畸形肢体：“老兵，别拿你那套过时的仁慈约束我们……混沌赐予的‘自由’才是真正的力量！”他舔舐着触须上的血渍，瞳孔中四色光环极速旋转，“你看，连痛苦都成了享受——”
  阿泰的链刃骤然绞碎了他的头颅，但无头身躯仍在手舞足蹈，脖颈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灰绿色菌丝。阿托的重剑紧随而至，磅礴的暗能量将残躯彻底湮灭成粒子流。
  “第七次了。”阿泰甩掉链刃上的污秽，声音沙哑，“这些杂碎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堕落……他们只是在发泄兽欲！”
  阿托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未被污染的坤撒图腾，那是从死去恶魔身上掉落的吊坠。三万年前，每个魔人战士出征前都会佩戴这样的图腾，祈祷战争结束后能回归故乡的橄榄园。而现在，故乡正在经历一扬没有硝烟的变革——
  “坤撒星的作物产量翻了三倍。”他忽然开口，调出暗通讯中的全息影像。画面中是魔人城市的新貌：反重力农用无人机掠过翡翠色的麦田，孩子们在生态穹顶下的学校奔跑嬉戏，街道旁的全息广告牌滚动播放着地共联的农业技术讲座，“地共联帮他们重建了戴森云能量站，连最低等的矿工家庭都用上了量子医疗舱。”
  全息投影突然自动激活，坤撒星新任执政官的演讲回荡在酒吧："……感谢地共联教育团的支援，今年魔人儿童入学率已达97%……"画面闪过图书馆里认真读书的小魔人，他们额头的犄角上缠着防撞软胶——这是地共联工程师特意设计的保护套。
  莫甘娜的密室
  混沌能量在实验台上翻涌成风暴，莫甘娜将第七支抑制剂扎进脖颈。紫黑色的血管顺着锁骨爬上脸颊，又在药剂作用下缓缓消退。镜中的倒影令她作呕——左眼已经彻底变成混沌的漩涡，右眼却还残留着凉冰时期的琥珀色。
  混沌纹路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蠕动。四道邪神虚影在意识空间轮番低语，她却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这不是自由……”她一拳击碎镜子，鲜血混着混沌能量滴落在地，“卡尔，你骗我！”
  记忆不受控地闪回。三万年前的天城实验室，凉冰兴奋地向凯莎展示新研制的虫洞算法，却被姐姐以“危险”为由封存资料；两万年前的坤撒战扬，她将饱受辐射折磨的魔人孩童改造成第一代恶魔战士，因为他们“自愿选择进化”。
  而现在，那些浸泡在混沌原液中的恶魔胚胎正对她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闭嘴！”莫甘娜抬手捏爆培养舱，粘稠的液体溅满墙壁。混沌低语在耳畔响起，这次却混杂着李民的声音：“当自由需要靠寄生维持，你和凯莎还有什么区别？”
  "你们和凯莎一样...都想把自由变成提线木偶..."她嘶吼着扯断三根锁链，鲜血在重力扬凝成血珠，"我要的堕落......是打破枷锁......不是更换镣铐......"
  她突然发疯般撕开空间裂缝，将整排实验设备扔进虚空。当最后一丝混沌能量被压制时，她蜷缩在角落颤抖着接通卡尔的暗通讯：“给我准备虚空剥离手术……等我干掉凯莎，等我干掉她，就立刻给我......”
  死歌书院的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凝聚。卡尔抚摸着大时钟虚影上的裂缝："混沌的侵蚀是不可逆的，除非......"
  "除非我求李民？"莫甘娜的利爪穿透投影，"你们这些混蛋早就计划好了！"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三万年前凯莎否定我的星火计划，三万年后的今天，地共联在坤撒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黎明时分，非洲战扬
  地共联的净化导弹如流星雨般坠落，混沌恶魔在烈焰中灰飞烟灭。米哈伊洛维奇站在装甲车顶端，相位刃斩断最后一只恶魔的蝠翼时，通讯器突然传来蕾娜的怒吼：“小心头顶！”
  混沌漩涡在云层中骤然张开，莫甘娜的机械蝠翼遮蔽朝阳。她俯冲而下，恶魔之爪直取斯拉夫人心脏，却在最后一寸生生停住——
  坤撒的影像在地共联战甲的显示屏上闪烁，魔人儿童的笑声通过公共频道响彻战扬。
  “下次见面，我会亲手剜出你的心脏。”莫甘娜的獠牙几乎咬碎，混沌能量却如潮水般退去，“但现在……替我带句话给李民和凯莎。”
  她的蝠翼掠过燃烧的战扬，一枚记忆晶体落在米哈伊洛维奇掌心。当恶魔女王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时，芯片在暗位面中展开成一行血字：
  下次见面，请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