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好闺女，该尽孝了

  赤乌恒星系，蓝星近地轨道，芒砀山号舰桥。

  冰冷的合金舱壁上，正播放着普罗托星战役的复盘影像。破碎的冰晶在真空无声飞溅，天使小队精准的虫洞跳跃、联军舰队教科书般的牵制、天刃七号编织的信息天网……一幕幕画面流畅得如同艺术。

  “哇……太厉害了！”灵溪双手托腮，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崇拜，“彦女王这战术，简直像用星光织网！饕餮那群铁疙瘩连网眼都摸不到就被捆死了！”

  “确实高效。”倚天抱着手臂，一向冷静的脸上也带着赞叹，“信息压制配合精准斩首，伤亡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比我们过去硬冲硬打的方式，进步太多了。”

  “哼。”一声清晰的冷哼打断了年轻天使的赞叹。

  天使冷翘着腿坐在主控台边缘，百无聊赖地擦拭着烈焰之剑的剑刃，锋锐的剑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瞥了一眼屏幕上彦指挥若定的影像，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进步？”冷的声音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凉飕飕的，“你们管这叫进步？这他妈从头到脚都刻着‘地共联制造’的钢印好吧？”

  她剑尖一指画面中天刃七号释放“圣光壁垒”的瞬间：“瞧瞧这信息压制的覆盖范围和渗透效率，再看看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虫洞坐标投送！凯莎女王在的时候都没这么玩过！这要不是李民那小子亲自下场代打，就是……”

  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复杂表情，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彦这学渣，被李民按在书桌前、治好了李民无数次低血压才终于被填鸭塞进去的！你们想想，教彦这种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玩这种绣花针战术，啧啧啧……”她摇着头，一副“李民真不容易”的同情模样。

  灵溪和倚天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微风在一旁忍不住嘀咕：“冷姐，那你……”

  “我什么我？”冷把剑往暗位面里一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理直气壮，“老娘是战士，负责冲锋陷阵砍人就行！学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干嘛？有谢廖沙那小子动脑子还不够吗？”她选择性忽略了谢廖沙无数次试图向她科普“战场信息节点重要性”时，被她用“闭嘴，莽过去就完了”怼回去的场景。

  心里却不由得腹诽：彦这家伙，太不厚道了！大家都是天使军团著名学渣（自封的），结果你偷偷摸摸抱着自家男人大腿开小灶搞内卷？还讲不讲姐妹情谊了？这种学渣背刺学渣的行为，必须强烈谴责！

  就在冷盘算着下次见到彦要怎么“谴责”她时，舰桥中央的全息通讯平台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强制弹出了最高优先级、带着神圣徽记的通讯请求——来自天刃七号！

  “啧，说曹操曹操到。”冷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控制台边缘滑下来，站直身体。灵溪、倚天、微风等人也立刻肃立。舰桥内轻松的气氛瞬间被庄重取代。

  通讯光幕稳定，彦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出来。她端坐在天刃七号那象征着无上王权的座椅上，银甲流光，红披垂落，女王的威仪隔着亿万公里也清晰可感。然而，当彦的目光扫过冷，尤其在她背后那对流转着与炙心等人别无二致的淡金色光晕的羽翼上停留时，彦的嘴角，极其明显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怎么说呢？

  三分玩味，三分揶揄，三分“终于落到我手里”的得意，还有一分掩饰不住的恶劣趣味。

  “哟~”彦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让冷瞬间汗毛倒竖的亲昵感，“这不是我家好‘闺女’吗？跟你的小姐妹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特意加重了“闺女”两个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戏谑。

  嗡！

  冷的脑子仿佛被一道高压电流穿过，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羞愤、暴怒和被公开处刑的滔天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在她胸腔里炸开！

  “彦——！！”冷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芒砀山号的舰桥顶盖，她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淋了汽油然后被点着的猫，瞬间炸毛！冰蓝色的瞳孔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星辰的烈焰，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那对流淌着淡金色的羽翼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翕张，根根翎羽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利刃！

  “你他妈再敢说一遍试试？！谁是你闺女？！你个七千岁的老妖婆！要不要脸了？！”冷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劈叉，剑柄被她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下一秒就顺着通讯信号爬过去把彦那张可恶的脸撕烂。

  灵溪等人吓得集体后退一步，大气都不敢喘。谢廖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舰桥入口，看着冷暴跳如雷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准备迈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选择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他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是金。

  彦欣赏着冷这幅气急败坏、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明媚，仿佛刚才那番刻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哎呀，别激动嘛，好‘女儿’。”彦火上浇油，故意又喊了一声，看着冷额头青筋直跳的样子，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笑容瞬间收敛，切换成了属于天使之王的冰冷与凝重。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彦的声音恢复了威严，仿佛刚才那个恶劣调侃的人不是她，“说正事。我们遇到了大麻烦。”

  她抬手一点，一副血腥而惨烈的画面瞬间覆盖了通讯光幕——那是马拉号最后的影像记录碎片。燃烧的舰体残骸，扭曲断裂的金属，还有……倒在血泊中、羽翼被残忍折断的天使战士尸体！以及，端坐在尸体之上，手持染血烈焰之剑，脸上挂着淫邪得意笑容的华烨！

  “萨图尔努斯星佯攻分舰队遭遇毁灭性打击！旗舰马拉号被瞬间瘫痪！五名三代神体天使战士以及大量联军将士……”彦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牺牲。”

  如同冰水浇头，冷的滔天怒火瞬间被冻结。她死死盯着画面中华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那把属于天使姐妹的、沾满同胞鲜血的烈焰之剑，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取代了所有的羞愤。

  “华！烨！”冷的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冥河寒冰。

  “不止他。”彦的目光锐利如刀，“还有若宁。虽然没露面，但她一定在附近。而且，他们装备了卡尔特制的武器。”彦将画面聚焦到华烨手中那柄剑，剑身上流转着一种诡异的、对天使神圣原子结构极具侵蚀性的暗紫色能量纹路，“专门针对天使基因的弑神武！能轻易撕裂三代神体防御！马拉号的姐妹，就是猝不及防下……”

  彦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普通的烈焰级武器根本不可能瞬间秒杀三代神体天使，只有这种针对性的、来自卡尔之手的阴毒武器才能做到。

  冷的眼神彻底变了。暴怒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冰冷所取代。她看着华烨那张脸，看着那柄弑神武，仿佛要将它们烙印进灵魂深处。

  “现在，局面很棘手。”彦继续道，语速加快，“华烨和若宁的出现，暴露了卡尔的一张牌。但这张牌很致命。他们拥有与我们同级的战力，甚至更阴险，还握着能克制我们神体的武器。我本人必须长期坐镇天刃七号核心，确保指挥中枢安全，防止若宁或者卡尔的其他后手直接突袭这里。同时，还要监控全局，为即将到来的嗜嗥斩首行动提供支援。”

  彦的目光直视冷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需要有人，替我牵制住华烨或者若宁中的任意一个！将他们拖在战场上，无法干扰莫伊和雄兵连对嗜嗥的斩首，也无法威胁天刃七号！”

  冷瞬间就明白了彦的意思。

  追、莫伊她们固然强大，但本质上还是纯血天使。面对这种专门克制天使基因的弑神武，她们的优势会被极大削弱，风险极高。普通的二代天使更是连炮灰都算不上。整个天使军团乃至联军中，能在基因层面相对“免疫”这种克制，拥有足够实力和经验去硬撼华烨或若宁，并且有足够理由死战不退的人……

  只有她！

  融合了地共联超级基因信息的“混血”天使！拥有着不输于彦的七千年战斗经验，打法比彦更凶狠、更不要命的暴风战神！天使冷！

  “卡尔的破烂玩意儿，针对的是我们‘原装’的天使基因。”冷的声音冰冷而自信，带着一丝不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对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羽翼微微张开，“老娘现在，可不完全是‘天使’了。他那点次级弑神武，想撕开老娘的防御？做梦！”

  她眼中的战意如同熊熊燃烧的恒星：“说吧，要老娘怎么干？砍华烨还是剁若宁？老娘早就想把他们俩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彦看着冷这副跃跃欲试、杀气腾腾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和……更深的算计。

  “具体目标，视情况而定。”彦快速说道，“一旦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在战场上露头，我会立刻锁定其位置，通过蔷薇建立的临时虫洞网络，将坐标发给你。你立刻通过最近的预设虫门传送过去！”

  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任务：找到他（她），盯死他（她），缠住他（她）！不求你立刻击杀——虽然我非常希望你能做到——但首要目标是牵制！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们！阻止他们干扰莫伊的斩首小队和雄兵连的行动，阻止他们靠近天刃七号！坚持到嗜嗥被斩首，或者我腾出手来支援你！”

  彦的目光扫过冷身后的灵溪、倚天、微风等年轻天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还有，她们几个。”

  灵溪等人立刻挺直身体。

  “冷离开后，”彦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为芒砀山号护航！在它进行超空间跳跃，以及抵达核心战场的过程中，确保它的安全！记住，是护航！不是让你们去逞英雄！”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依次扫过灵溪、倚天、微风等二代天使战士的脸庞：“接下来的战场，烈度会远超普罗托星！华烨、若宁，还有那些装备了弑神武器的天渣，他们的目标是摧毁我们的高阶战力！你们，二代天使，在那些针对性的武器面前，生存概率极低！你们的烈焰之剑，不足以撕开他们的防御；你们的神体，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

  彦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所以，绝对，绝对，不要离开芒砀山号与雄兵连的支援范围！你们的战场，就在芒砀山号周围！你们的敌人，是可能出现的饕餮骚扰舰队或突击艇！对付那些杂兵，才是你们现在该做、也能做好的事情！擅自脱离，去挑战华烨或者天渣，那叫送死！是对你们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是对冷、对谢廖沙、对所有关心你们的人的不负责！听明白了吗？！”

  “明白！女王陛下！”灵溪、倚天、微风等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被点破现实的沉重，但更多的是服从命令的决心。她们清楚彦说的是事实，残酷而真实。

  冷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队成员，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坚毅。她对着彦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看着她们。至于我……”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血腥味的狞笑，烈焰之剑在她手中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只要那俩渣滓敢露头，老娘保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如芒在背！想去找你的麻烦？先问问老娘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通讯画面瞬间熄灭，银屏归于黑暗，映照出冷那张余怒未消却又杀气腾腾的脸。

  “老妖婆……”冷低声骂了一句，显然还没从“好闺女”的暴击中完全缓过来。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淡金色的头发，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大气不敢出的小天使，尤其是脸色还有点发白的灵溪。

  “看什么看？”冷一瞪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没听彦……咳，没听女王说吗？接下来都给我夹着尾巴待在刘闯和葛小伦那几个小子旁边！谁敢乱跑，不用等天渣来，我先打断她的腿！”她恶狠狠地威胁道，像一只护崽的母豹子在标记领地。

  灵溪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冷姐那炸毛的金色翅膀，又回想了一下屏幕上彦女王那“灿烂”的笑容，小小的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为什么冷姐明明气得要死，可刚才女王说要她去对付华烨若宁时，她眼底那瞬间燃起的……分明是比愤怒更炽烈、更纯粹的光芒？那光芒，像什么呢？

  灵溪歪着头，努力地思考着。

  像终于等到了猎物的猛虎，亮出了磨了七千年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