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处死-西朝，谢谢你

  麒麟苑。
  常校书郎领着一位相识的神医匆匆赶来，这位神医名叫张启。
  得到消息后，江郁青与颜西朝赶忙前往卧房。
  卧房内，江郁青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看似平静，
  但心中不禁紧张地冒出了汗。
  张启触诊良久，皱眉说道：
  “使君这是中毒已久，毒素在体内长期侵蚀。
  加之情志抑郁不畅，忧思过度，扰乱了心神。
  进而导致了双眼失明。”
  林源心下咯噔一下，忙问：
  “我究竟中的什么毒？”
  张启略作思忖回道：
  “并非单一的一种毒药所致，而是多种毒药相互混合、作用的结果 。”
  江郁青捏紧帕子，竭力镇定，但仍不安地瞥了一眼颜西朝。
  颜西朝神色依旧淡然，见他这么淡定，江郁青深呼吸一下，心道：
  每当艰难时刻，他保持这番姿态，都说明这件事必定在他掌控之中。
  思及此，她微微放松下来。
  林源继续问道：
  “张神医，请问这些药是如何下得？”
  张启眼神微微闪烁，沉吟片刻回道：
  “这些毒药均是挥发性的，应是在您常用的焚香里做了手脚。”
  说罢，他拿出一只小勺，打开屋内的香炉。
  挑出一些灰色粉末，洒在纸上。
  然后，混入了另一种白色粉末，很快灰色粉末变成红色。
  常校书郎大惊：
  “这谁胆子这么大，敢在香炉里放着毒药？”
  林源暴喝一声：
  “长宁，屋内里的焚香是谁安排的？”
  长宁忙回道：
  “是......孙嬷嬷。
  王夫人离开后，您说给孙嬷嬷安排一个活儿......”
  江郁青心中一惊。
  颜西朝这是将此事嫁祸给孙嬷嬷了？
  林源闻言，顿了顿，但语气依旧冷厉：
  “叫孙嬷嬷过来。”
  孙嬷嬷很快过来，看见屋中的架势，吓得腿软。
  她跪在地上，辩驳道：
  “使君，那焚香虽然经我的手，但您是我主子，我怎么能会害您呢？”
  林源冷笑一声：
  “你真正的主子哪里是我？
  你是不是很想陪着你夫人，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
  长宁，赐鹤顶红。”
  长宁闻言，浑身一震，旋即出去叫人去安排。
  孙嬷嬷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使君，求您明察啊，我哪有这个歹毒心思？”
  很快长宁手中拿着鹤顶红过来。
  “孙嬷嬷，您快些上路吧。”
  孙嬷嬷一把推开那个白色瓷瓶，满脸是泪地说：
  “林源，我家小姐十六岁嫁到了使君府。
  为你生育子嗣，料理整个府邸。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你是怎么对待她的？
  她病了，你还嫌弃她？
  而她了没多久，你就让江郁青这个婊子做了正室。
  一个罪臣之女，甚至进过教坊司的女人。
  你就让她这么堂而皇之地做了使君夫人。
  你让我家小姐怎么想，她在黄泉底下，都没法安心呐。”
  江郁青立在一旁，本是万分愧疚。
  让孙嬷嬷挡刀，哪知这话头，倒不像是了。
  林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
  那时，他娶她时，本无太多期待。
  她一举一动皆有琅琊王氏之风，然而她性子泼辣，为了一些小事，最爱与他争吵。
  她虽允许他纳妾，但每次他宠了哪个女子，她都会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到她使君夫人的头衔，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养着旧情人在跟前。
  也不知他们背后如何厮混的，一想到这件事，他就心绪难平。
  他下了床，精准地找到了孙嬷嬷的位置，高高抬脚，一把踹她在地。
  孙嬷嬷本年事已高，被这么一摔，顿时眼冒金星。
  “狗奴才，你还有脸面提那个贱妇说话！
  长宁，动手！”
  长宁派人给孙嬷嬷灌了药，没一会儿，孙嬷嬷抽搐几下，翻了个白眼，然后没了气息。
  江郁青看着死在面前的人，整个人如踩着浮云，晕乎乎的。
  颜西朝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林源：
  “父亲，请您莫要气急，身子要紧。”
  林源任由颜西朝搀扶，坐回到了榻前。
  张启开了药方，并叮嘱了一番。
  林源出手阔绰，毫不吝啬地赏了张启一笔重金。
  言辞恳切地恳请他常居府内。
  张启望着那沉甸甸的赏银，稍作思忖后，最终点头同意了下来。
  江郁青回到湘竹苑时。
  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惊变之中，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虽然知道今日这一关格外难过，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终竟会以一人丧命的惨烈结局收场。
  只要一闭上眼睛，孙嬷嬷那惨死的面容便浮现在眼前。
  狰狞而可怖，令她心有余悸。
  夜间。
  颜西朝推开窗，见屋内点了两盏灯，比以往视线更加明亮。
  银白的灯盏之下，一女子着一素衣坐在桌案前。
  她手执狼毫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一笔一划。
  她这模样，分明是沉静的。
  但走到她面前，却发现，她眉宇之间，尽是愁色。
  他轻声开口：“怎么了？”
  江郁青被吓了一跳，手下的笔也像是受惊，划过一道歪歪斜斜的一笔。
  颜西朝走到她身后，圈住她，抓住她的一只手，继续写下去。
  她抄写的是《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颜西朝边握住她的手落笔，边读出来。
  他的嗓音如酒，带着迷醉人心的气息。
  江郁青有些不自在，挣脱了下，抽出自己的手，搁在案上。
  颜西朝盯着她看，像是一眼就能将她看穿。
  “你在为孙嬷嬷的死难过？”
  江郁青别开脸，坐在椅子上，小声说道：
  “你早就知晓她在焚香中做了手脚？”
  颜西朝轻轻“嗯”了一声：
  “王氏死后，孙嬷嬷就动了小心思。
  不过那时她还没那么胆大，是我找人从中诱导，她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江郁青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
  颜西朝与她四目相对，略作停顿后，轻声问道：
  “你心软了？”
  江郁青被她看得无所适从，她轻叹一口气：
  “也不是心软，只是有些唏嘘。”
  颜西朝捏了捏她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所以我才说，这种事别脏了你的手。
  我就盼着，无论外界如何乌黑复杂。
  你始终能守着内心那方纯真洁白之地，不被世俗沾染。”
  听到这句话，江郁青眼眶渐渐泛红。
  心里满满当当是，不知是酸涩，还是甜蜜。
  只觉得它们互相挤压，好似下一秒就要满溢出来。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寻到温暖巢穴的倦鸟。
  轻声呢喃：
  “西朝，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