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琴师-你还记得我的小日子？

  颜西朝迟疑地回道：
  “其实，我也一直在查你哥哥的事。
  虽然你哥哥给外界透露的是，他一直在岭南流放，也有人认识他。
  但我总觉得那封信的时间不对。
  我甚至怀疑......”
  江郁青心下一紧，微微仰头，看向他：
  “怀疑什么？”
  颜西朝终是说出自己的猜想：
  “我怀疑，岭南的那个人，未必是你哥哥。
  是有人找人假扮的。
  而你真正的哥哥，可能已来了长安。”
  因为那封信若是从长安发出，时间上是合理的。
  江郁青愣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我哥哥其实已经来到长安。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颜西朝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后背说道：
  “他兴许知道了全部。
  若我是他，知道爹娘为护我周全，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含恨离世，定无法安然苟活。
  所以一旦有机会，他定会来长安，寻机复仇。
  而现下，他最无法面对的，就是你。”
  江郁青眼眶微热，趴在他怀里，闷声道：
  “可是，我没有怪过他......”
  颜西朝将她搂得更紧，温声道：
  “你没有怪过他，可他自己应该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毕竟，那是你的亲生父母亲。
  为了他一个外邦子，竟失去了生命，让你孤苦无依。
  他在午夜梦回时，兴许都在懊悔自责。”
  “我理解了，哥哥为什么不来寻我。”
  江郁青哽咽道，“北渊的事，你再帮我查查吧。
  说不定他真是我的哥哥，只是不知为何他变了样貌，又守在公主身边做什么。”
  颜西朝微微皱眉，沉声道：
  “找个机会，我们且试一试。”
  “什么机会？”
  “过几日是立秋，宫里会筹办赏秋宴。
  届时我们再去试探一番。”
  “怎么试探？”
  颜西朝亲了她一下，目露狡黠：
  “拿你试探。”
  赏秋宴。
  八月，立秋时节。
  御膳房会准备各种应季的食材。
  如秋季成熟的谷物、蔬菜、肉类等，制作成精美的菜肴。
  并且，宴会上举办迎秋仪式。
  皇上率领群臣进行简单的祭祀活动，祈求秋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仪式结束后，众人落座。
  江郁青抬手，用象牙签插了一片秋梨肉入口。
  肉汁香甜，润喉，她不禁多吃了几块。
  颜西朝坐在她身侧，小声叮嘱：
  “秋梨偏寒，你马上来小日子了，不能多食。”
  江郁青有些诧异，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小声问：
  “你还记得我的小日子？”
  颜西朝端起酒杯，目光直视前方：
  “你的事，我都该知晓。”
  江郁青顿时浅笑，捏着帕子做掩饰。
  她抬起一只脚缓缓移到他脚边，然后勾到他小腿肚上。
  颜西朝捏紧酒杯的手一顿，眉头微蹙。
  他不动声色地将酒灌入喉，然后放下酒盏，拿出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腿。
  江郁青顿时身子一僵。
  她拿出帕子轻咳一声，然后警告他：
  “别玩了。”
  颜西朝挑眉，收回手，再次端起酒杯。
  这时云樱公主和长乐公主均到了。
  江郁青发现，云樱是和林贠一道来的。
  她的身侧没有北渊，但似乎也不奇怪，今日毕竟是正式的宫宴。
  “怎么办，北渊没来。”
  “别急。”
  皇上皇后、太子、二皇子等纷纷过来，众人行礼。
  皇上特意询问了林源的病情，问需不需要太医诊治。
  江郁青回绝，说林源主要是劳累所致，多多休息皆可。
  因为林源梦游，且意识一大半不清醒，他也不敢让太医过来看。
  怕自己一不小心泄露了跟蓉贵妃还有十三皇子的事情。
  皇上便不再多问。
  过了会儿，到了丝竹舞乐时间。
  这时，一位穿着月牙白云纹锦袍的男子，身姿似玉树临风，怀抱瑶琴，步伐优雅。
  侍从接过他手中的琴，放在琴案上，他便稳稳落座。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
  如泉水般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紧接着是金戈铁马般，铿锵有力，气势磅礴。
  末了，曲调再度舒缓。
  如夏夜拂过的凉风，丝丝缕缕，轻柔地拂过众人的心田，
  众人皆惊，纷纷鼓掌。
  皇后眼中满是赞赏，率先开口夸赞道：
  “这云儿常说这北渊公子琴艺如何了得。
  今日一闻，果然曲艺不凡，来人，赏！”
  北渊上前叩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这时云樱上前一步，说道：
  “母后，儿臣知晓您素爱琴曲，如痴如醉。
  北渊琴艺超凡，儿臣斗胆建言，不如将北渊公子留于母后身侧。
  此后北渊常为母后抚琴弄弦，解母后烦忧。
  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皇上这时笑道：
  “云儿如此孝顺，你就收了吧。”
  皇后满脸堆笑，“好，今日就赐北渊公子为哀家的御用琴师。”
  北渊上前再次叩谢。
  如一颗石子，落入湖面。
  江郁青心中难以平静。
  若北渊是她的哥哥，此时的一切都已然合理。
  他蛰伏到云樱身侧，就是为了这一日。
  成为御用琴师，接近皇后，再接近皇上。
  最后一步，是弑君......
  思及此，江郁青的一颗心跳得飞快。
  再次细细打量北渊。
  他的身量，和哥哥一样。
  他举手投足的习惯，尽管做了很多调整和掩饰，但不经意流露出的风雅气度，和哥哥一模一样。
  再加上刚刚他弹琴的姿势，她几乎肯定，他就是他的哥哥。
  颜西朝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已然潮湿。
  他不由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低垂着眼，泫然欲泣。
  他端起酒杯做掩饰，小声说：“别哭。”
  江郁青微微仰起头，然后，转身退席。
  颜西朝知道她情难自抑，就让她先一个人冷静冷静。
  江郁青去了竹林，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呆坐了会，整理好心情，正打算走时。
  这时听到了云樱的声音。
  假山背后，是两个相拥的人儿。
  “要不是你求着我，要做什么宫廷琴师，我才不舍得放你走。”
  云樱紧紧抱着北渊，面露不舍：
  “你后面跟着母后，万事小心。
  遇到什么问题，记得第一时间来寻我。”
  北渊回抱住她，心里浮现出难言的酸涩。
  她怎么这么天真、这么令人喜爱。
  心脏某处坚硬的块垒，正在一点点溶解。
  “谢谢公主殿下。
  北渊能遇到你，是北渊今生的万幸。”
  云樱脸上绯红，娇嗔道：
  “那你可不能忘了我。
  咱们说好了，只要我进宫来找你，你必须马不停蹄地过来。”
  北渊长叹一声，吻了吻她的额角：
  “遵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