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撞头-这个女人，是个狠人

  颜西朝下意识地挪开目光。
  往外走了几步，找到几株蒲公英。
  走回山洞，走到她面前蹲下，沉声道：
  “帕子给我。”
  江郁青将帕子递给他，但目光依旧是盯着他不放。
  她可得好好瞧瞧这人的面具有多厚。
  颜西朝不知怎么地感受到了一份心虚，但他面上未有波澜。
  将蒲公英含在口中嚼碎，随即吐在帕子上，按在她的脖颈上的伤口处。
  指腹虽然隔着轻薄的绢帕，但从她肌肤上传递来的热度 ，却像是直直抵达他的心底。
  而那股冷梅香隔着梦境，又幽幽淡淡的萦绕过来。
  仿佛清晨悄无声息的雾，让人一个失神，就会迷失方向。
  颜西朝按压住心中的烦躁，说道：“压着。”
  江郁青眨了眨酸胀的眼睛，伸出手去按住绢帕，结果却不小心抓住了两根手指。
  她心尖一颤，反应过来，想抽出手，结果那人反应更快，飞速抽出手。
  “撕拉”一声，颜西朝从衣摆撕下一长条，裹在她脖颈处，打了个结。
  雪白的脖颈处，绕着一圈墨色的长条。
  黑白交织之间，平添几分妖冶之气。
  “走吧。”
  江郁青看着那抹逆光而去的背影，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股粗砾的触感，心中滑过一丝异样。
  她起身，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走了一段路，这时他们听见有官兵前来寻找的声音。
  追风看见颜西朝时，欣喜上前：“主子，可算是找到您嘞。”
  颜西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下使君可有受伤。
  追风说使君一切都好。
  不经意地瞥见颜西朝撕碎的衣袍，又瞅了一眼江郁青脖颈处的墨色长条，心中忍不住纳罕。
  主子竟然怜香惜玉给人做包扎了？
  跟在追风身后的逐月看见江郁青，急急上前抱住她：
  “姨娘，我还以为，还以为......”
  江郁青安抚了几句，便跟着逐月走了。
  回到刺史府的厢房，正打算沐浴更衣，这时林源推门走了进来。
  他步伐极快，看见她衣衫揉皱，缺了一块，以及脖颈上的包扎，不禁眯起眼睛。
  “听闻你和西朝在山洞度过了一夜？”
  江郁青知道回府定会被质问。
  于是掐住淤青的手臂，眼眶泛红：
  “是，颜公子和我一道被冲进河流之中，醒来后找了处山洞躲避。”
  林源瞥了一眼逐月，示意她退下。
  但逐月却有不好的预感，她不愿离开，直到听到林源的呵斥：
  “滚！”
  逐月退下后，空气一时粘稠起来。
  江郁青紧张地攥紧衣袖，微微抬眼去看他。
  只见他一双丹凤眼翻涌着怒意和寒光。
  呵，在他眼里，她和一个男人在外面呆了一夜，即使那人是他义子，也等于失了贞洁。
  江郁青双膝跪下，声音虚弱道：
  “妾身知道，虽然妾身和颜公子清清白白，但孤男寡女在外一夜，流言蜚语也会肆起。
  妾身不愿使君受扰，甘愿......以死谢罪。”
  说罢，她便猛地冲向一旁的桌子。
  晕眩之间，她感受到头上的鲜血如暴雨下落。
  恍惚之间听见逐月凄厉的喊叫声：
  “姨娘，姨娘......”
  颜西朝正从另一侧的厢房出来。
  他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正打算去见林源。
  听见逐月的叫喊之声，他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来。
  甫至厢房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见那女人满脸鲜血，一道道殷红的血痕，将她原本白皙瘦削的面庞全然覆盖。
  鲜血顺着下巴滑落，一滴滴落在褶皱的紫衫上。
  恰似一朵即将凋零的朝颜花。
  他瞬间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虽预想到他和这女人在外待了一夜，林源心眼如针，可能会大发雷霆。
  但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惨样。
  念及她曾救过自己，他本欲在面见林源时，将此事巧妙遮掩过去。
  哪知......
  “姨娘，姨娘，你可不能丢下逐月啊......”
  逐月扶着江郁青，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一旁的林源仿佛刚回过神来，他拧着眉，大声对侍从吩咐。
  “去叫府医来，快！”
  府医匆匆赶来，为江郁青清理伤口，又开了药方。
  “姨娘这一撞，力气着实不小，恐怕会伤到脑袋。
  唯有等她醒来，才能知晓具体情况。”
  林源烦躁地挥了挥手，让逐月速速去煎药。
  颜西朝立在一侧，双膝跪地，身姿恭谨。
  “义父，昨夜我身负重伤，高热不退。
  没能及时将姨娘带回，是我的过错，还望义父责罚。”
  林源见他一脸自责，神色缓和了些许。
  忽而问道：“昨夜可是青姨娘在照料你？”
  颜西朝点头应道：“青姨娘心地纯善。
  念及西朝是您的义子，故而不顾男女有别，悉心照拂。
  一心只为让西朝能活着回来见您。
  说起来，青姨娘于西朝而言，是救命恩人。”
  “嗯，你且下去吧。”
  林源最终微微颔首，似是被这番话所说服。
  颜西朝离开后，径直去了后厨。
  见逐月流着泪在煎药，他问道：“青姨娘头怎么受伤了？”
  逐月虽被支离了厢房，却一直守在附近，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她擦了擦眼泪，小声回道：
  “青姨娘生怕使君怀疑她名节有亏，所以一头撞向了桌子……”
  颜西朝微挑眉梢，有些意外。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柔弱可怜，但实际上聪慧果敢，对自己也下的了黑手。
  是个狠人。
  *
  江郁青昏昏沉沉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逐月正端着汤药过来，见她醒了，瞪大眼睛，欣喜道：
  “姨娘，您醒啦。”
  江郁青一动，便觉额头处传来一阵剧痛
  逐月连忙将她扶起，靠在大迎枕上，喂她喝药。
  江郁青小声问道，“使君现下何处？”
  “使君去了王刺史的书房。”
  江郁青顿了顿，又问，“颜公子可有受罚？”
  话音刚落，逐月就将空了的药碗放在桌上，她语重心长道：
  “姨娘，我觉得颜公子非可靠良人，咱们不如放弃，另寻出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