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秘密

  苏云璃回到侯府，心情万分沉重。
  当年乌兹来犯，若非凌枭舍生忘死主动前往敌国为质，只怕玄商早已覆灭。
  他以一已之力拯救了玄商，在乌兹忍辱负重多年，苦心谋划，才换得如今玄商与乌兹共通商道的和睦景象。
  像他这样的功臣，应要被万民供奉。
  可归来却落得一身污名、苟延残喘的下场。
  一整个下午，苏云璃都魂不守舍。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东宫的惨状，搅得她坐立难安。
  夜里早早躺上床榻，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无比躁动地想知道凌枭当年回东宫后都发生了什么。
  却又深知凌枭有自己的骄傲，有些话她不能也不该问出口。
  被折磨得心烦意乱之际，恍然瞥见窗口立着一道人影。
  很奇怪的是，苏云璃仅看一眼，便知那是凌枭！
  有些惊奇他竟会亲自到侯府来找自己。
  苏云璃赶忙披上一件外衫，轻手轻脚开门走出。
  月光下，一袭黑纹玄衣的凌枭长身玉立，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浓愁。
  苏云璃快步走近，率先开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凌枭轻轻嗯了一声，乖巧跟在她的身后。
  苏云璃将他带去无人会来的屋顶。
  攀爬楼梯时，那楼梯因放了好些年，竟承受不住突然断裂。
  在苏云璃跌下的瞬间，凌枭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他的手宽大有力，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经意与他对上视线，苏云璃的脑海中又浮现那两个太监欺人的场景。
  想起之前为他脱衣治伤时，他身上就遍布着无数新旧伤痕。
  想必有一半定是在东宫忍辱负重挨来的。
  觉得自己窥探到了凌枭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苏云璃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尴尬道：
  “这梯子放得太久，看来是上不去屋顶了。”
  凌枭发现她在躲避自己的视线，开口询问：“只有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吗？
  “嗯？”苏云璃一时没反应过来，呆萌萌地回了一声。
  凌枭道了声“失礼”，直接轻搂住她的腰肢，嗖地飞上屋顶。
  脚尖落地的那一刻，苏云璃才徒然想起她早已在霜娘那里学会了轻功。
  心里装了太多事，竟一时忘了！
  寻了地方坐下，与凌枭同时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皎月色，两人都沉默着，一时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半响，凌枭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云璃知道他在问什么，如实回答：“之前从云天寺逃至林中草屋时，我为你上药，听到你在说梦话，且看到你手臂上那独一无二的胎记。”
  凌枭也猜出是那个时候，转眸看向苏云璃，又问：“你今日为何会在皇宫出现？”
  “辞无忧接二连三失误，萧皇后怀疑是受我影响，特地召见的我。”
  说着将在坤宁宫救了皇后的事说出来。
  凌枭沉了沉眸，知苏云璃定对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好奇，见她迟迟问不出口，便主动道：
  “你今日看到的，是我被接回东宫的这些年来，每天都要经受的。”
  “当年我皇兄才年满三岁，便被人下药毒傻，为了护我，母妃从我出生的那刻起，便事事亲力亲为，我去乌兹为质时，皇兄被引诱至湖边溺水而亡，母妃伤心欲绝，我答应她，不论如何定会活着回来。”
  “可没想到我在乌兹受苦三年，归来时朝中竟变了天，原是妃子的萧如烟为上位，设计污蔑我母妃与侍卫私通，父皇废后将她打入冷宫，萧如烟在家族的扶持下当上皇后后，竟日日亲临冷宫，将我母妃折辱至死。”
  “怕我归来报复，她买通我舅舅，暗中给我下药使我发狂，一唱一和骗得父皇将我幽禁在东宫。这两年来，她为了弄死我花招百出，可我硬是咬牙活了下来。”
  “你今日在东宫看到的那替身是我的心腹冷霜，为了让萧皇后放松警惕，我一直咬牙装疯忍受折磨，那两个太监次次都下狠手，为了保我性命，冷霜这才戴着人皮面具，与我轮替……”
  凌枭说话间，眸中溢出森森恨意。
  安逸是他母妃安樱的嫡兄，亦是自小呵护他长大的亲舅舅。
  凌枭对他无比信任，可他却利用这份信任给他下毒，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仍清楚地记得，被污谋害萧皇后和三皇子那日，是舅舅亲自站出来指认的他。
  朝堂上，他装作大义灭亲的贤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母妃败坏家族名声，就连你也是个枉顾皇威的逆障，我们安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与你们沾上边，今日即便圣上宅心仁厚不重罚你，我也要狠狠给你个教训！”
  那日凌枭体内毒发，被侍卫用铁链锁住四肢。
  他的亲舅舅则手持刺鞭，毫不留情地将他抽得鲜血淋漓。
  忆起往事，凌枭目眦欲裂，有些难以启齿地冲苏云璃表明态度：
  “萧皇后害了我母妃和兄长，还妄图让三皇子取代我继承皇位，我谋划至今，为了便是将她们铲除，如今除了鹤青舟，唯有你知晓我的一切。”
  “苏云璃，说实话，你我相识不深，我做不到像鹤青舟那般信任你，今日我来，是想寻一份安心。”
  凌枭说着，从玉瓶中倒出一枚丹药递到苏云璃身前，不敢看她的眼，继续道：
  “这些年我走的每一步都艰险至极，为了扶持我，有太多人接连丧命，任何风险我都冒不起。这枚丹药是由蛊虫炼制而成，服用后若你对外泄露我的秘密，将必死无疑。”
  苏云璃能理解凌枭的苦衷。
  她与他因合作走在同一条线上，两人对彼此不了解，相互猜疑也是正常。
  况且凌枭经历了那么多，还曾遭亲舅舅背叛，兴许于他而言，这世间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可信。
  几乎是毫不犹豫，苏云璃拿过他手中的药，直接吞下。
  亮着双眸看她，一字一句话音真诚道：
  “我自小在庄子上长大，那里的人不懂权势只为生活，他们都说惊华太子是玄商的守护神，因有惊华太子心系百姓不断为百姓谋福，他们才得以摆脱食不果腹的日子。”
  “后来我被带来上京城，每次外出都听见孩童在唱用你的光荣事迹编出的歌谣，从那时起，我便笃定你将来会是个明君，即便后来听到一些对你不好的传闻，也从来不信。”
  “我理解你的苦衷，若这样能让你安心些，这药我吃十颗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