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春水邂梨花

  凌枭与鹤青舟相处多年，见过很多他为苏云璃而失控的模样。
  从前他们身处临川，路途遥远。
  鹤青舟每每思念苏云璃，都是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而自打他们回了上京，他一想念就想方设法去见。
  每次都是欢天喜地去，支离破碎回来。
  那么个曾把“男儿有泪不轻弹”挂在嘴边的人，如今一旦涉及到苏云璃，提一次哭一次。
  凌枭笑他，他还鼻子冒泡地用“只是未到伤心处”来堵。
  凌枭最好的青春年华皆泡在尸山血海中，从未爱过任何人，也很少得到旁人的爱。
  于他而言，此生对他最重要的，便是那为护他而被奸人害死的母妃和皇兄。
  他无法理解也体会不到一个男人竟会被情爱伤成这样。
  为了让鹤青舟忘掉旧情，他还曾绞尽脑汁地帮暗慕他的姑娘撩拨他。
  那些姑娘不仅才华横溢，还美得各有千秋。
  对鹤青舟情有独钟，一个个为他相思成疾。
  可不论如何撩拨，鹤青舟都不为所动。
  最后为了杜绝有莺莺燕燕靠近，还特地重金请了个护卫。
  不解风情地让护卫凶巴巴赶人。
  情之一事，最是磨人。
  凌枭也知道苏云璃是鹤青舟的心结，一时半会根本解不开。
  毕竟还身处大长公主的地盘，他担心鹤青舟的哭声会将人引来。
  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往他怀中丢了块帕子。
  而鹤青舟知道轻重，也轻车熟路地拿着帕子掩面哭泣。
  声音压在喉咙不敢发出，活像个刚死了丈夫的新妇。
  待他心情稍作平缓，凌枭这才苦口婆心地劝：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还是根有了主的瓜。”
  “你若真心为那苏小娘子好，当下情形，最该做的便是克制爱意默默守护，而不是一意孤行地做些自我感动之事。”
  “那永毅侯疑心病重，你几次三番偷见人家妻子，可曾想过会给苏小娘子带来麻烦？就拿今日之事来说，若你真得偿所愿，婚内失贞，不用旁人说三道四，苏小娘子心里的道德廉耻感都会将她自己压死……”
  鹤青舟听进了凌枭的话。
  后知后觉自己实在太过自私鲁莽。
  懊悔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三两下抹掉脸上的泪，决心之后要默默守护苏云璃，定不再做这些愚蠢的傻事！
  想着那苏娇儿今日费心谋划，想要带人将他与苏云璃捉奸在床。
  此时定带着人赶向那间他为她准备了“惊喜”的禅房。
  苏云璃虽服了解药，可催情散留下的痕迹一时半会还消退不下去。
  他和她若同时都不在场，纵然没被抓到什么把柄，也难免会有人乱嚼舌根。
  有心想要弥补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错。
  鹤青舟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冲凌枭道：
  “我得去众人跟前露个面，你帮我去看看璃儿。”
  凌枭苦闷地应下，转身朝苏云璃离开的方向追去。
  ——
  苏云璃脸上红晕未褪，长发凌乱，手上的划痕也在汩汩流血。
  为了尽快赶去屋中换上禅衣，侍女带着她抄小路。
  尽管小心谨慎，还是迎面撞上了前来巡逻的侍卫。
  为防苏云璃的异常被人发现，侍女替她指了路，匆匆上前引开侍卫。
  苏云璃循着侍女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因太过焦急，以至于在拐角处没看清路，硬生生同一男子迎面相撞。
  那男子又瘦又高，裹在一袭镶金黑纹玄衣中，似一根将衣服撑起的竿子。
  力道却大得出奇，撞得苏云璃踉跄着连退两步。
  脚底徒然踩中一个柔软之物。
  垂眸撇去，发现自己踩中的竟是一截形态逼真的断掌。
  而眼前的男子衣袖半挽，露出一截没有手掌的，煞白无血的断手。
  很明显，地上的断掌是他落下的。
  苏云璃快速扯过衣衫遮挡住红晕未褪的面容。
  出于礼貌，弯腰捡起地上的断掌，小心擦掉上面的灰尘，将其递到男子面前，带着愧意道：
  “公子，给你。”
  清脆的声音如银铃在耳畔响起。
  清风吹过，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漫入辞无忧的鼻中。
  他原本暴躁的情绪如得到安抚一般，瞬间静了下来。
  看着苏云璃捧着断掌并无半点惊慌的模样，他如看猎物般，饶有兴致地问：
  “你不害怕？”
  他的声音尖柔沉闷，似流自深渊里的溪水，阴暗刺骨，让人止不住颤起一层寒意。
  苏云璃从不歧视任何身体不完整的人，闻言摇了摇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不是情非得已，没有人愿意舍弃父母给的东西，这断掌是公子身体的一部分，公子与我无冤无仇，我没什么好怕的。”
  辞无忧闻言，一双阴郁深沉的眸子顿时迸现点点亮光。
  因珍爱多年的姑娘接受不了他断掌的事实，另择旁人背叛了他。
  导致他时常觉得自卑。
  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他常命人抓来貌美女子。
  故意将断掌展露在她们跟前。
  那些女子无一例外皆被吓得丑态各处。
  迄今为止，苏云璃还是第一个既不歧视他，还出言开导的女子。
  感觉自己对她生了几分兴趣。
  辞无忧这才垂眸认真打量着她。
  只见眼前的女子冰肌玉骨，体态极美。
  微乱的长发与绯红的脸颊暗示着她才经历过一场不平凡之事。
  衣袖虽半遮着娇颜，但肌肤雪白，黛眉若柳，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如潋滟秋水。
  不难看出是个容貌甚佳的绝色美人。
  辞无忧头一次对外人生出几分好奇。
  扬着笑意刚想询问美人芳名，可行色匆匆的苏云璃不等他开口，便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随既快速离开。
  隐在暗处的心腹看出辞无忧眸中的惊艳，现身便想将苏云璃给抓过来。
  辞无忧呵停，带着几分找到新猎物的惊喜吩咐：
  “一炷香之内，本督要知道这美人的所有信息。”
  毫不知情的苏云璃快速跑回屋中换了禅衣。
  此地甚大，身边无人带路，她慌乱走了一圈，发现竟饶回到原点。
  焦急之下，凌枭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苏小娘子，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