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破碎的兄长

  从唐寅的神秘行踪，到老爷子对阜城神秘人的了解，再到唐宛如和夜启林见不得人的关系。
  夜家好像笼罩在一层深深的迷雾之后。
  直到今天沈云初才发现，从前她对夜家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
  这座老宅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老爷子长叹一声，带着几分愧疚看向沈云初，语重心长道：
  “云初丫头，不许辰希把阜城那人的存在告诉你是我的意思，你要怪就怪我。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个人绝对影响不到你和辰希的感情。”
  老爷子的话仿佛一只大手死死地按在沈云初心口，沉重的不行。
  原来老爷子不仅知道阜城那人的存在，居然还主张夜辰希瞒着她。
  阜城那个人的存在的确没有影响到她和夜辰希的感情，他们之间的裂缝太多，也不差这一个人。
  可是，沈云初却无法接受，一向疼爱自己的老爷子，竟帮着夜辰希一起来骗她。
  这些年在夜家，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唯有老爷子是发自真心地关心她，爱护她。
  她也一直把老爷子当做自己的亲爷爷。
  没想到到头来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她心里又酸又涩，不是滋味，脸上也无法再维持平素的冷静。
  她垂着眼，双手紧捏，指甲刺破掌心，鲜血一点点灌进指缝中，她也感觉不到疼。
  老爷子看得清楚，神色顿凝，猛地起身，拄着拐杖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硬将她的手掰开：“云初丫头，你这是做什么？你心里有怨我知道，你不要伤害自己。这事是我拍板做主，你有怨气只管跟我说就是。”
  沈云初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盈满泪水，直勾勾地望着老爷子，倔强地不肯落泪。
  她越是如此，夜老爷子越是心下不安：“丫头，你究竟怎么了？”
  许久，沈云初终于深吸一口气，垂眸摇摇头：“老爷子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夜家好，我理解。”
  夜老爷子还要说话，沈云初却抢先道：“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不等夜老爷子作答，她迅速转身离开。
  她心里是有怨的。
  可当理智回归的时候，沈云初又觉得她有什么好怨的呢？
  在这个家她本就是个外人。
  她把夜老爷子当做亲爷爷，可他终究是夜辰希的家人，自己不过是夜辰希的附带品罢了。
  她有什么好怨的。
  沈云初劝了自己无数遍，可心绪难平。
  今晚她无法泰然自若地在老宅休息。
  好在今晚老宅的人都各怀心思。
  她开车离开也没人阻拦。
  沈云初一口气开出去很远，在市区兜了一圈后她才发现，偌大的江都她居然找不到一个过夜的地方。
  从前和夜辰希住的别墅，她自从搬出来之后就没打算再回去。
  蓝鲸公寓是黎川给她准备的。
  现在只要踏入那个地方，她就会想起黎川放任孟津西等人对自己做的事。
  那里也去不得。
  嗡嗡——
  手机震动着将沈云初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冷远洲的声音：“这么晚没有打扰沈小姐吧？”
  “没事，冷先生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下午大夫看了我的伤势，觉得还需要做一个加固手术，需要家人或者朋友签字。但是京州那边有事，严柯和其他人都先回去了。我在江都没什么朋友，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沈小姐来帮我签个字？”
  “我？”沈云初微怔。
  她不信冷远洲在江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签字的人。
  他可是受伤之后，能在半个小时之内，调动中心医院院长，直接给他安排手术的人。
  这样的人脉关系，会找不到帮他签字的人？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冷远洲语调瞬间沉了下去，还带着些许失落，“我再找找其他人。”
  沈云初心头一颤。
  不管冷远洲能不能找到帮他签字的人，他是因为自己受伤才要手术的，他既然找到她，于情于理她该帮这个忙。
  “没有。”沈云初轻声回应，“我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多了几分喜悦：“谢谢，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沈云初驱车赶往中心医院。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街道两侧的树冠沙沙作响，从右向左倒。
  街上的行人也裹紧衣服，加快脚步，行色匆匆。
  马路上的车也逐渐少了，一路畅通无阻，还不到二十分钟，沈云初便赶到医院。
  她停好车直奔冷远洲的病房。
  果然如他所说，病房外的安保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密，只有门口坐着两个神色严肃的黑衣男人。
  他们显然已经认得沈云初，见她来并没有阻止，甚至还主动帮忙开门。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洒进来。
  冷远洲坐在正对房门的窗户边。
  外面下雨了。
  雨滴被风吹起，贴在窗上。
  冷远洲缓缓转过身，他里面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宽大的黑西装，整个人和病房的漆黑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脸煞白煞白得，瞧上去透露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他嘴角轻扬，扯起抹淡淡的笑：“你来了。”
  “怎么不开灯？”沈云初伸手在墙上摸索几下，啪嗒一声打开灯。
  白炽灯明亮的灯光笼下，沈云初这才看清冷远洲的脸上竟挂着泪痕。
  她心中一怔，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比起她的为难，冷远洲倒是十分淡定：“见笑了。”
  他抽出张纸巾擦了擦脸：“我妹妹被送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从那以后，只要下雨我就会想起她。”
  没想到冷远洲看上去冷冰冰得，对他那个被送走的妹妹却是如此在意。
  沈云初颔首上前：“理解。她如果知道你这个做哥哥这么惦记她，想必也会高兴的。”
  冷远洲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满是期待地望着沈云初：“会吗？”
  沈云初被他问得愣了一瞬。
  她哪里知道会不会。
  她只是客套一句。
  但迎上冷远洲那双蕴着期待的眼睛，泼冷水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点点头，扬唇浅笑：“会。”
  冷远洲看着她，竟像个孩子似地笑了起来。
  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却绽放出欢腾的笑。
  一静一动，一悲一喜之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语的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