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章 走

  次日清晨，相思楼伙房，所有的厨子都急得团团转。
  “这菜的味道怎么这么难闻？吃不了一点，来，你告诉我，这怎么上桌？”
  “管我什么事，有本事你做啊，菜谱就在这，反正我是实实在在照做的！有什么不满你找刘掌柜去！”
  “忙了两天，一道像样的菜都没做出来，这菜谱是假的吧，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子的，一会蒸一会煮，这分明是过家家！”
  “我不做了，做不出。”
  有个性子急躁厨子把手里的铲子一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久站的酸痛微微得到缓解，但对比起脑瓜子的燥痛不值一提。
  这两日，整个相思楼的伙房都在盯着新菜谱做菜，眼睛都快长刺了，没一个人做出来。
  “咔嚓。”小既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众厨子压抑厌躁的模样，内心早已有了答案，但还是带着期望询问。
  “有人做出来了吗？”
  他们摇了摇。
  “再来，这个菜谱很重要。”小既有点失望，然后默默地把门带上，给足他们空间。
  门彻底关上后，有个脾气硬的厨子当场解下包髻，一脸愤怒。
  “我不干了！”他分明可以直接炒我鱿鱼，还要让我做一道根本就不可能做出的菜！”
  “那怎么办？”伙房门外，小息悲怜地望着从里面出来的小既。
  小既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他，数秒后，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银袋，强塞到他手里。
  “你走吧。”
  “我不走！”小息连忙拒绝，动作过于强烈，本就破旧的银袋在地板上摔来摔去，大大小小的银两向四处逃窜。
  足足有五十两，完全够一个人省吃俭用好多年。
  这也是小既省吃俭用攒起来的。
  小息望着地板上的银两迟迟说不出话来，才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
  “对不起既哥！句句道歉从口里发出，“扑通！”跪向地板，慌乱地拾起银子。
  小既没有生气，默默弯腰一同收拾。
  当小息怀里揣着满满的银两时，想交给小既，被拒绝了。
  “你拿着，日后你不至于饿死。”
  “我不走！”
  “不走你就会死！”小既忽然怒吼，心底积压的怒气熊熊燃烧。
  有几个路过的客人被这一声吓到了，远远地躲开。
  小息也被吓到了，眼底蕴含泪水，沉重地摇了摇头。
  小既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流水，殊不知，自己也眼湿润，但依旧装作长辈的模样，语重心长道：“等掌柜醒过来后，阿瓜和阿财就是你的下场。”
  小既跟随刘畅多年，深知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内对外都一视同仁，要不然也不会爬上甘露富人榜前列，也不会开得了甘露第一酒楼。
  此刻，刘畅还因气卧在床，如果他睁开眼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菜谱是假的。”
  小息注定活不成，扔去喂狗都算轻的了。
  小息依旧抱着高希望，满怀期待。
  “既哥，那万一今晚伙房就做出来呢？我的一字一字抄的菜单不可能是假的，既哥，你相信我的，对吗？”
  小既见他还执迷不悟，果断放出狠话。
  “十三张菜谱，二十七个厨子，两天，整整两天，一道菜也没有做出来，你觉得他们今晚能做出来吗？”
  “阿息，你怎么还不明白，这菜谱是假的，不是你抄错了，是你抄到假的了，菜谱哪有那么容易弄到手？”
  “我信你，那你信我吗？信我就赶紧拿钱走人，现在就离开甘露！”话音一落，小既就露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他比小息年长两岁，两人从小就在刘畅手下做工。
  不同的是，小息一直在分店做工，没见过血腥场面，没见过社会百态，一个非常天真的孩子。
  想当年，他也是一个很天真的人，跟随刘畅身边多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就让小息替他留着这份天真吧。
  “既哥……那你怎么办？”小息恋恋不舍。
  “你别管我。”小既依旧表露出一副冷漠的状态，随后不耐烦地推他出门，恶狠狠道：“有多远就滚多远！”
  ……
  今日中午，随意饭馆，木清瑶见到了告假的小息，听到他的话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讶。
  “你要辞工？”
  “对。”小息很认真地点点头，眼眶红肿，才哭过不久。
  “行。”木清瑶不挽留，而是道：“明日过来领工钱吧。”
  “工钱我不要了。”小息一脸释怀，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真心话。
  “木掌柜，今天我过来是特意来跟你道别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一个掌柜。”
  木清瑶被他的话逗笑了，唇角轻轻勾起。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以我的性命发誓！”小息一脸真诚，下一秒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屈膝下跪。
  木清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反应过来后他已经朝地板磕一声了。
  现在是饭点，最多人的时候，还在进食的客人闻声探头过来。
  你小子，“起来！”木清瑶眉宇凝重，露出非常不满的表情。
  搞得别人以为她施压他似的。
  小息从地上起来后，陈道清风靠了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顿轻声指责。
  “你在做什么？要拜她为师？”
  “不是的，我要辞工了。”
  陈道清风愣住了，反问：“不干了？”
  “不干了。”
  当陈道清风想刨根问底时却被木清瑶先抢了一步。
  “没什么好告别的，赶紧走吧。”话音一落，掏出兜里仅存的银两，六个碎银，一把就揣进了小息的怀里。
  “我随意饭馆从此刻起，与你没有任何瓜葛，赶紧走，别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