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失去

  秦母手一抖，糖纸簌簌洒落车厢。驾驶座上的林业局小伙猛打方向盘：“大娘抓紧！”
  天旋地转间，叮当看见姥姥用身体护住自己，看见车窗外翻涌的雪浪。
  装着全家当的包袱皮散开，那块绣着“雅”字的红布头飘向悬崖。
  “妹妹的包被！”叮当伸手去够，却被秦母死死搂住。
  卡车撞上山崖的巨响惊飞了夜枭。
  驾驶室变形的前一秒，小伙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碴。
  ......
  县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亮到凌晨。
  肖卫国蹲在走廊角落，手里攥着被血浸透的汇款单。
  林天赐远远站在消防通道口，黑大衣上结着冰碴。
  “血库调来了。”护士突然推着血浆跑过，“家属签——”
  话音戛然而止。
  手术门洞开，张主任的白大褂上全是血：“家属……孩子保住了，但大人出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一旁的护士赶紧开口；“张主任，血库的血已经调过来了，现在正在签署家属同意书。”
  张主任点点头，对着肖卫国开口，“赶紧签字！”
  说完就进了手术室，又过了半个小时，护士出来通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肖卫国撞开众人冲进去，看见妻子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像片随时会化的雪。
  “双胞胎很健康。”张主任声音发飘，“就是产妇子宫受损...”
  “只要苒苒没事就好。”肖卫国喃喃道。
  张主任顿了一下，“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们要是再不上心，下次我也无能为力……”
  “大夫，谢谢你……”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中，秦苒睫毛颤了颤。
  她梦见叮当在悬崖边追一块红布，梦见林天赐把什么塞进肖卫国手里。
  “苒苒？”肖卫国把脸贴在她掌心，胡茬扎得她发痒，
  “叮当和姥姥在隔壁病房，孩子都没事……”
  秦苒想说话，却看见丈夫背后缓缓升起的朝阳。
  血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金边。
  走廊突然传来骚动。
  林天赐的港普混着秦昊的怒吼：“你还有脸来！我姐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要你们拿命来赔！”
  “闭嘴！”肖卫国压低声音的咆哮更有力量，“都给我出去！”
  目光狠狠地瞪着林家人，略过林雅的时候，目光多了丝凉意。
  让林雅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如鲠在喉，再也张不了口。
  另一间病房里，秦父守着昏睡中的秦母和叮当，原本有些花白的头发一夜间全白了。
  秦昊进来的时候，秦父正佝偻着腰给妻子擦拭着身体。
  床上的叮当突然抽搐一下，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姥姥……车车要翻了……”
  秦父连忙按住孩子打点滴的手，秦昊一个箭步上前，却见外甥女眼角渗出大颗泪珠。
  “她梦见车祸了，把孩子给吓到了。”秦昊用袖口擦掉叮当脸上的泪，突然发现孩子耳后的擦伤结了血痂，“王八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昊子。”秦父突然严厉地打断，“去接你肖大娘，给你姐熬点小米粥，放上红枣。”
  走廊传来脚步声，肖卫国带着一身消毒水味推门而入。
  男人眼底布满血丝。
  “爸，妈怎么样？”
  秦父看了眼昏迷中的妻子，声音发涩：
  “脑震荡，右臂骨折，其他没什么大碍，叮当就是擦破了点皮被吓坏了。”
  他忽然抓住女婿的手，“苒苒真的没事？”
  肖卫国喉结滚动：“爸，你放心！苒苒真的没事！”
  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这是县医院开的诊断证明。”
  秦父接过诊断书，只一眼便已模糊了视线，仅一夜之间，差点失去所有的亲人。
  借着擦眼镜他背过身去。
  肖卫国俯身摸了摸叮当的额头，“孩子发烧了？”
  “大夫说是受惊引起的发烧。”秦父没回头，将眼镜擦了又擦。
  秦昊突然把手拍在床头柜上，“姐夫，林家人也住进来了，在三楼VIP病房。”
  肖卫国眼神骤然变冷。
  他给女儿掖被角的动作却轻柔的不像样子：“等苒苒醒了再说。”
  “他们送来这个。”秦昊从兜里掏出个绒布盒，“说是补给叮当的周岁礼。”
  盒盖弹开的瞬间，肖卫国瞳孔骤缩。
  金镶玉长命锁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肖进军和林雅抱着婴儿站在纺织厂门口，背后隐约可见“安全生产“的标语。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雅与吾女叮当，1975年冬。
  “是进军哥的字。”肖卫国拳头紧握着。
  肖卫国盯着照片上肖进军年轻的脸庞，指节捏得发白。
  “姐夫……”秦昊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肖卫国深吸一口气，将盒子合上塞回秦昊手中：“你先收着，别让叮当看见。”
  病床上的叮当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烧得通红：“娘...娘不要走……”
  秦父连忙按住孩子乱挥的手，轻轻的拍着，点滴针头周围已经泛起一片青紫。
  肖卫国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女儿干裂的嘴唇。
  “卫国。”秦父突然压低声音，“窗下有人。”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走廊徘徊。
  肖卫国眼神一凛，示意秦昊守着病床，自己悄无声息地拉开门——
  林雅猝不及防跌进病房，黑大衣沾满了消毒水渍。
  她慌乱地扶正眼镜，露出与叮当如出一辙的泪痣：“我、我只是想看看孩子……”
  “看够了吗？”肖卫国高大的身躯像堵墙，将病床挡得严严实实，
  “需要我把进军哥的遗物拿来给你重温？”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得林雅踉跄后退。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她颤抖着从包里取出牛皮纸袋，“”这是...港城医院的诊断书。当年我被抓去劳改时，他们给我注射了……”
  肖卫国瞥见文件上‘精神类药物依赖’的字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是你当年先不要孩子的，现在又来抢孩子！”
  秦昊突然冲过来，“就为这个，我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