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相认

  当秦苒给她打针，针头推入静脉的那一刻，白若云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她摸着女儿的脸，突然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娘对不起你……”
  秦父这时才找回声音，他哆嗦着摘下眼镜擦泪：
  “孩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昊没有那么激动，而是略带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秦苒，他在一旁劝解秦母，“娘！你先歇着。”
  “我是被下放到这里的，有人举报我是‘坏分子’的女儿......我这才知道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秦父，“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们。”
  秦父闻言浑身一震，眼镜后的双眼瞬间湿润。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女儿，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在学术领域叱咤风云的教授，此刻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苒强忍着泪笑道：“挺好的！”
  她故意省略了原身那些艰难的日子。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经历交织在一起，让她对眼前的亲人既熟悉又陌生。
  秦母又想起与女儿分离的那晚，“当年，把你送走……”
  秦父连忙扶住妻子，声音低沉的解释：“当年形势所迫，我们只能把你托付给别人。这些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
  他的话没能说完。
  秦苒突然扑进父亲怀里，这个在前世从未体验过父爱的女孩，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抽泣着说，“我不怪你们......”
  牛棚外，天色渐深。
  李三儿鬼鬼祟祟地躲在草垛后，眯着眼偷看牛棚里的动静。
  “果然是一伙的......”他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秦昊敏锐地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他悄悄挪到门边，突然掀开帘子——
  李三儿来不及躲闪，尴尬地僵在原地。
  “你在这干什么？”秦昊冷声质问，少年清瘦的身躯挡在门前，眼神锐利如刀。
  李三儿干笑两声：“我、我路过......”
  “滚！”秦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拳头已经攥紧。
  李三儿讪讪地后退，却不忘威胁道：
  “小子，你给我等着！你们这些＇坏分子＇果然是勾结在一起的，看我不去举报......”
  一柄锋利的镰刀突然抵在他喉咙上，他的话戛然而止。
  秦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吓人。
  “李同志，”她声音轻柔，却让李三儿浑身发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三儿咽了咽口水，额头渗出冷汗：“没、没什么......”
  “那就好。”秦苒收回镰刀，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天黑路不好走，最容易摔跤了，李同志还是早点回家吧。要是磕着碰着了，这可说不清……”
  看着李三儿连滚带爬逃跑的背影，秦昊皱起眉头：“他会去告密的。”
  秦苒摇摇头：“没事，不怕！”
  她转身看向父母，“我们得离开这里。”
  秦父苦笑：“能去哪呢？我们是被监管对象……”
  “我有办法。”秦苒从怀里掏出肖卫国给她的信，“我......我丈夫在想办法帮我们平反。”
  “丈夫？”白若云惊讶地看着女儿，“你结婚了？”
  秦苒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嗯。他叫肖卫国，是个退伍军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对我很好。”
  秦父和秦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愧疚。
  他们错过了女儿人生中这么多重要时刻……
  夜色渐深，秦苒坚持要留下来照顾母亲。
  秦昊默默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又抱来新的干草铺好。
  “你睡这吧。”少年别扭地说，“我去外面守着。”
  秦苒拉住他：“一起进来吧，夜里凉。”
  秦昊倔强地摇头：“不了，我去外面守着。”
  秦父拍拍养子的肩：“听你姐姐的，今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这句一家人在一起，让秦昊眼眶一热。
  他低下头，默默跟着进了牛棚。
  煤油灯下，秦苒仔细查看母亲的病情。
  肺炎的症状已经很严重，必须持续用药，否则会转为肺结核。
  “妈，您的病没什么问题，再打几针就好了。”她轻声叮嘱，“这药还是很有效的。”
  白若云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放开：“孩子，这药哪来的？会不会连累你......”
  “您放心，”秦苒安慰道，“我有办法弄到药。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
  她没告诉母亲，这些青霉素是肖卫国弄来的。
  想到那个为她奔波的男人，秦苒心里一阵温暖。
  夜深人静，秦苒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起身，来到牛棚外。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不远处的树下。秦苒心头一跳，快步走去——
  “卫国？”
  男人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下一秒，秦苒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她小声问，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肖卫国收紧手臂，声音沙哑：“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秦苒鼻子一酸。
  她靠在肖卫国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你爸妈……他们好吗？”肖卫国轻声问。
  秦苒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病得很重，但会好起来的。”
  她抬头看着他，“谢谢你，卫国。没有你，我找不到他们......”
  肖卫国吻了吻她的发顶：“傻瓜，我们之间还用说谢？”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片刻后，肖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粮票和一点钱。”他低声道，“还有这个——”
  布包里是一张盖着红印的纸。秦苒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竟然是结婚证。
  “我补办的。”肖卫国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下，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了，。”
  秦苒噗嗤一笑，小心收好证明：“是啊，新鲜出炉的丈夫！ ”
  肖卫国突然正色道：“你放心，平反的事，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战友。他们答应帮忙调查……”
  秦苒捂住他的嘴：“别在这里说。”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先回去，照顾好叮当。”
  肖卫国不舍地点头：“我每周都会想办法来看你。药不够了就托林书记带个口信。”
  两人又低声说了会儿话，直到月亮西沉，肖卫国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秦苒回到牛棚，发现秦昊正坐在门口，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秦昊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你冒充爹娘的女儿，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