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体

  “对啊，只给你一个人画。”
  虞帆有些犹豫，“可是您不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愿意，所以，你愿意吗？”
  虞帆抿了抿唇，眼底亮晶晶的，底下却又晦涩难辨。
  “谢谢您，马尔斯先生！”
  沈暮合嘴角的笑容早就没了痕迹。
  他把搭在虞帆肩上的手放下来，忍着发作的洁癖把手里的盒子打开。
  把手里盒子里面的画框抽出来。
  他把画递给虞帆，轻声问：“喜欢吗？”
  画中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宛如轻纱，山间树木郁郁葱葱，深浅不一的绿交织在一起。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潺潺流下，溪边青草如茵，五颜六色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布其中，随风摇曳。
  天空湛蓝如宝石，洁白的云朵像棉花糖般飘浮着。
  只是看着就仿佛其中的生机注入眼底。
  虞帆眼底闪过浓重的雀跃，他伸手去捧那幅画，在不经意间碰到沈暮合的手指。
  他没有在意，沈暮合却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把手里的画框递给他。
  虞帆左手拿着画框，右手手指抚摸着画布。
  过于珍惜了，手上都不敢用力气，很轻很轻的碰。
  他专注的看着手里的画，沈暮合却垂眼看着他。
  “喜欢吗？”
  听见沈暮合的声音，虞帆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微微仰着头看向沈暮合，眉眼弯弯，眸中星光闪烁。
  “谢谢你，我好喜欢。”
  马尔斯在一侧不满的咳嗽，横竖看这个假模假样的男人不顺眼，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不惯了就是怼。
  “我还有更好的，这种满是铜臭味的作品拿出来实在是让人看笑话。”
  沈暮合向来能忍，这个时候也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就只当自己没听见。
  虞帆也选择性地忽略马尔斯叽里咕噜的那一堆话。
  他看着沈暮合，再次诚恳道谢。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不论是项链，还是这幅画，谢谢你的礼物，沈暮合。”
  沈暮合眼底的笑意终于勉强恢复，琉璃似的眼底荡来波纹，像是一汪被风吹皱的池水。
  “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开心，那我准备这些的用意就算没有白费。”
  马尔斯轻啧一声，伸手掏了掏自己裤子的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变方向，伸手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到虞帆眼前，还格外骚包的晃了晃，把虞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呐，这是我的名片，期待下次见面，虞......帆。”
  虞帆两个字的发音被他拉长，像是在舌尖上含了不舍得吐出来一样，弯弯绕绕的纠缠着说出来。
  虞帆伸手接过那张有些潦草的名片。
  这是马尔斯的助理在来中国之前给他准备的，上面不但有法语，而且还有中文翻译，就是为了能让他在某些情况下能够给人留下联系方式。
  不过马尔斯压根就没想让这张卡片发挥什么作用，被助理一个劲的念叨烦了，才无奈的抓了一把塞进衣服兜里，皱巴巴的挤成一团也不在意。
  现在拿给虞帆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于粗糙了。
  浑身上下无论是凌乱不打理的头发还是茂密到把脸都遮住的胡子，配上这一身沾满了颜料了前卫穿搭，拿这个破碗往马路牙子上一蹲，说他是要饭的一点都不勉强。
  沈暮合一直都不喜欢跟马尔斯打交道。
  脾气臭、性格古怪、不讲情理、没脸没皮，就连衣着打扮都随意到叫人难以接受。
  可他又有一种别样的满意。
  至少这副模样实在是叫人放心。
  马尔斯看不上他，沈暮合同样不喜欢马尔斯。
  在他眼里，这种所谓生活奢靡且没有理财头脑的艺术家实在是过于矫情了，可以称的上是无病呻吟。
  明明是自己答应的把画卖给他，并且去中国开一次画展，高价诱惑之下答应他跟虞帆见一面，偏偏表现的这么高傲。
  一边挥金如土，一边又瞧不上商人的铜臭味。
  可笑至极。
  这么一副令人讨厌的模样，他才会毫不设防的把人带到虞帆面前。
  如果在第一开始马尔斯就是这么一副骚包德行都话，沈暮合绝对不会多此一举。
  他忽然明白，粉丝和偶像之间确实应该保持距离。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骨节泛起青白，勉强维持着风度。
  不过马尔斯并没有在继续搭话，反而假模假样的抬了抬手腕，瞥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惋惜的逐客。
  “可惜时间不早了，不然我们本可以在认识的第一天完全了解对方，真的很惋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愿意和自己所说的那样做我最完美的模特。”
  虞帆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片用手指小心展平，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抓在手里。
  “马尔斯先生，我最近都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您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看着虞帆眼底的雀跃，马尔斯都神情微不可察的一顿，不过被满头满脸的头发胡子遮住，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
  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他年少成名，师傅本来就是业内有名的大家，对自己这个最不让人省心却又天赋卓绝都小弟子也是疼爱有加，为他提前铺好了路。
  可以说马尔斯这辈子几乎算是一帆风顺，唯一吃过的苦恐怕就是因为偶尔被狂热的粉丝围堵，没什么生活隐私这件事了。
  可是在看到自己这位异国他乡的小粉丝这么单纯的崇拜的时候，一直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却有些莫名的触动。
  他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向来敏感。
  沈暮合这样表面温文尔雅，像个贵公子的大少爷，会在某个瞬间流露出对他的轻蔑，所以他也以更直白的方式反击对方。
  而虞帆不会，他的这位小粉丝是真真切切的崇拜他，以至于包容他的所有。
  这样的情感他拥有的不少。
  可是眼前的人是这么的完美，身上的气质事别人都没有的纯粹，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人都被淡淡的悲伤笼罩。
  这样淡薄的人，这个漂泊的灵魂，也在为了自己痴迷。
  这样的感知叫马尔斯浑身都被柔软的云朵充满，身体和灵魂一并变得轻飘飘的。
  沈暮合嘴角强勾起笑，看着马尔斯的目光带着锐利的寒凉。
  “既然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不打扰马尔斯先生了。”
  虞帆跟在他身后离开。
  在大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马尔斯火急火燎的拿出手机，拨通偷懒的小助理的号码，用母语向对方求助。
  “凯文，快快快，帮我找到附近最有名的理发店，我需要一个新造型，现在的发型简直像是农扬里没人在意的杂草被狗啃了以后的样子！”
  凯文：“......你又在发什么疯？”
  马尔斯并不在意这个家伙莽撞的言辞，自顾自甜蜜的开口。
  “天呐，你知道我吗？我居然顶着这张潦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我简直该死，怎么才能让时间倒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