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探寻

  柏诃约他在一个霍尔斯顿旁边的一家台球厅见面。
  他们几个平时没事的时候会来光顾，这边有一个包厢就是专门给他们四个留的。
  顾时川来的时候，柏诃正伏在球台前，上身与台面近乎平行，腰背如猎豹般紧绷，蕴藏着无尽力量。
  左手稳稳架在球台之上，手指自然伸展，稳稳构筑起球杆的支点，右手握住球杆，力度恰到好处。
  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定目标球，眼神中透着锐利。
  一头火红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几乎要灼烧别人的眼睛。
  柏诃微微眯眼，目光如炬，眼里仿佛根没有顾时川的容身之地。
  出杆瞬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球杆推送间，力度与角度精妙绝伦。
  “砰”的一声脆响，两颗球短暂交汇后，目标球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乖乖滚入袋中。
  柏诃直起腰来，把杆子收好，随手放到台子上，然后用锐利的眼眸盯着顾时川，嘴角勾起来，眼眸中凭空生出几分戾气。
  他向后倚靠在球台上，球桌的边缘处还是有些尖锐，带着一点轻微的刺痛和不适感，叫柏诃的大脑越发的清醒。
  “顾时川，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顾时川没有丝毫的心虚，面容平和的看向柏诃，态度坦然到柏诃甚至要怀疑自己的猜测。
  “说什么？有什么是我该对你说的吗？”
  “顾时川，你把老子当狗耍呢？”
  顾时川眉头轻皱，看起来有几分不悦。
  “柏诃，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清楚，没必要跟我阴阳怪气的。”
  柏诃嘴角抻平，眼中蕴着一点冷意。
  “论坛上的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顾时川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柏诃脸上的怒气简直如有实质，他两步走到顾时川身前，伸手揪住顾时川的领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时川不闪不避，眉眼间隐约多了点不耐烦。
  柏诃的动作太粗鲁了，会弄皱他的衣服，这是一件影响外观的事情。
  顾时川抬手抓住柏诃的手腕，把他的手抚下去。
  “有什么事就好好说，你那张嘴又不是只有吃饭这一个用途，柏诃，能不能别跟个野蛮人一样。”
  他不慌不忙，对柏诃的话毫不在意，脸上温柔的浅笑淡下来，眉眼间有些躁意。
  “我做错了吗？”
  柏诃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顾时川继而反问：“柏诃，这件事我做的难道不对吗？”
  柏诃怔了一下，喃喃道：“可是那些都不是事实......”
  “哪些？”顾时川平静反问。
  “虞帆和贺温行之间确实存在关系不是吗？还有你对他真的就没有一点心思吗，哪怕只是肾上腺素作祟？那些照片没有一张是P的，为什么就不是事实呢？”
  柏诃咬紧牙关，把思绪抽离，不要让自己的思路被顾时川牵着鼻子走。
  “顾时川，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是贺温行骗了虞帆，从头到尾，我们都不无辜。”
  顾时川兴致缺缺，无聊的掀了掀眼皮。
  “所以呢？你忘了吗？我们最开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可怜虞帆，世界上值得可怜的人多了，柏诃，你还想着做圣父吗？”
  “这哪里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柏诃一时哑口无言。
  对啊。
  不一样在哪里。
  他们这种阶层的人，见过的多了，就连同族的长辈之间都是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他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漠视，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可是，心底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尖叫。
  不一样的！
  这些事不能混为一谈。
  其他人的不幸与他无关，可是虞帆的痛苦却是由他造成的。
  他也是个刽子手。
  他的手上有虞帆的血。
  他眼睁睁的看着贺温行的暴行，甚至和对方一起捉弄虞帆。
  这不应该......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他们先入为主。
  顾时川打断柏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戏谑。
  “柏诃，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因为什么，上次的那个游戏吗？纯情boy？”
  柏诃抬手拍了顾时川的手背一下，嫌恶似的拍了拍自己被他碰到的衣服。
  “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我喜欢虞帆又能怎么样？！”
  他不是什么敢做不敢当的人，也不觉得自己都喜欢多么见不得人。
  现在，柏诃还不能确定自己对虞帆究竟是什么想法。
  但是他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并不想虞帆再受到伤害。
  还有......那个吻似乎化成了一个睡不醒的梦。
  他总是觉得，那个晚上，虞帆跟他一样清醒。
  虞帆和贺温行已经结束了，而他恰好不排斥虞帆。
  一不是撬墙角，二不是偷情。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开口：“顾时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就算是为了给沈哥出头，那也该有个度。”
  他们都是跟沈哥一起长大的，也受了他很多照拂，不管怎么样，确实是不该和虞帆有什么牵扯。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是柏诃想看到的。
  柏诃认真的看着顾时川的眼睛，脸上的莽撞野性都收敛起来，神情严肃，他郑重的开口。
  “顾时川虞帆受到的教训已经够多了，如果你真的讨厌他，霍尔斯顿这么大，你们碰见的几率其实很小，他也不会去碍你的眼，你何必要给大家找不痛快呢？，”
  他的话隐含威胁。
  像是一只护食的恶犬，嘴里叼着肉骨头，恶狠狠的护着不要被别的狗夺走。
  看着柏诃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顾时川嘴角勾起来，眉眼上挑，挑衅的说。
  “好像做不到呢......”
  他轻言慢语，语气是刻意的阴阳怪气。
  柏诃眉眼压都更低沉，本来就显得凶悍的五官，现在更是叫人不敢直视。
  “你要和我作对吗？”
  顾时川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做不到跟虞帆各自平行，因为他要暂时休学了。”
  休学？
  想到帖子上的那些污言秽语，柏诃心口一紧。
  虞帆竟然都想要休学了，这件事对他都伤害这么严重吗？
  心头有一阵淡淡的不适。
  他转头又想到，这和顾时川有什么关系，这难道不该合了他的意吗？
  顾时川形状姣好的薄唇勾起优美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欠揍。
  “因为.......贺温行拜托我照顾虞帆呢，作为好兄弟，我也只能答应了。”
  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叫柏诃一时之间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贺温行难道是个傻子吗？
  就这么放心的把虞帆送到顾时川嘴边？
  蠢货。
  一股无名火烧到心头，他咬牙看着顾时川。
  “反正你也讨厌他，何必强迫自己每天假惺惺的演戏，我在附近也有房子，可以把虞帆接过去住。”
  顾时川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讨厌虞帆的人可从来都不是我啊，伤害他的人是贺温行，觉得他水性杨花的人是你，而我，从来都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啊？”
  简单的几句话在柏诃耳边炸开。
  照这么说就他顾时川是个好人呗！
  他们都是一群畜牲？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很想不计后果的一拳打到这张欠揍的脸上。
  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柏诃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里的脏话咽下去。
  “顾时川，你还想做什么？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贺温行对虞帆的心思，你确定还要继续针对虞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可没打算这么做，你放心就好了，我不会伤害他的。”
  毕竟，他要做的一直都是那个救赎者。
  为什么会有人都把他想的这么坏呢？顾时川有一点苦恼。
  顾时川的话没有丝毫的可信度。
  他的行为还有他说的这些话，除了柏诃心头的这把火烧的更旺以外，别无作用。
  柏诃根本顾不得什么大局了。
  狗屁的交情！
  狗屁的世交！
  狗屁的顾时川！
  什么狗东西？！
  一件人事不干！
  有时候少年真的会因为一时的情绪上头。
  柏诃举起手来拳头朝着顾时川的脸砸过去。
  顾时川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实际上反应却一点都不慢，大手直接扣住柏诃的手腕，用力一掰。
  “别这么大的火气嘛。”
  柏诃额头青筋暴起，丝毫没有退缩，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着顾时川的侧脸挥去。
  顾时川头一偏，勉强躲过这一拳，顺势抬腿踢向柏诃的腹部。
  柏诃连忙侧身，用手臂抵挡，却还是被这一脚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
  两人你来我往，包间里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精致的摆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柏诃凭借强壮的体格，攻势迅猛，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后面更是打红了眼，几乎拳拳见肉。
  顾时川身形灵活，巧妙躲避的同时，找准时机反击，下手同样毫不留情。
  他的呼吸逐渐乱了分寸，眼见着招架不住柏诃的力气。
  顾时川反手拿起球桌上的杆子，横在自己和柏诃之间，拦住对方下一步动作。
  柏诃被他挡在一步远的地方，也一样喘着粗气。
  顾时川身上的衣服有些乱了，脊骨和腹部都隐约发疼，他忍不住黑了脸。
  果然，跟二愣子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冷声道：“这些事我心里都清楚，用不到你来叫我做事，柏诃，管好你自己就够了，至少我不会在厕所里堵人，还出口侮辱。”
  柏诃因为剧烈运动发红的脸更红了，眼底泛起细密的红血丝。
  不是因为羞涩，纯粹是被这个傻逼气的。
  一想到对方故意误导他，而他就跟个二百五一样上赶着讨人嫌，柏诃就感到窝火。
  上次去堵虞帆那件事确实是他不对。
  但是这件事顾时川是怎么知道的？
  柏诃脸上的疑惑有些过于明显了。
  顾时川轻嗤一声，“眼巴巴的跟过去，傻子才瞧不出来。”
  柏诃不想跟他讨论自己之前做过的蠢事，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勉强收拾好心情。
  “这些事，你就不怕我告诉虞帆吗？”
  顾时川甚至有些诧异，看着柏诃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为什么那个害怕的人会是我呢？在你跟我之间，虞帆会相信谁，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像是被人在脸上甩了两个大嘴巴，柏诃明白自己在顾时川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就是在自取其辱。
  他退了一步。
  “我可以不计较之前那些事，这个亏，我认了，但是我要把虞帆接到我空着的房子去住。”
  顾时川懒得和他掰扯了，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那就等到我玩够来再说吧，还有我劝你老实点，毕竟虞帆现在可是很信任我的，也许我可以不经意间跟他透露一点真相。”
  柏诃没有阻拦，他站在原地注视着顾时川都背影，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下去，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他在同龄人之中已经是佼佼者了，除了脾气以外几乎没有被人诟病的地方，但是这远远不够。
  他比不上沈哥，也比不上顾时川。
  各方面都比不上。
  可是......这不代表他一定毫无胜算。
  *
  顾时川开车回去之前心情很好，还特地绕路去了一家很有名的蔬菜市扬。
  他精心挑选了一些菜，最后又拿了几盒羊肉卷和牛肉卷，各样调料也都来了几包。
  虽然是自己做饭，但是顾时川很少亲自出来买菜，一般都是专人送来今天最新鲜的食材。
  只有偶尔心情很好的时候，他才愿意屈尊降贵的自己采购。
  这在他眼里实在是一件价值不高，并且浪费时间的事。
  还有一点就是无论环境多么好，市扬里肯定会有一些异味。
  这对顾时川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
  但是今天心情不错，可以破例。
  刚才柏诃那一副憋屈又恼怒的样子实在是赏心悦目。
  顾时川拎着几个袋子回家，拿钥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虞帆靠着身后的沙发，脑袋贴着软软的靠背，眼睛已经闭上了，光影映照之下有些温柔。
  胖球窝在他的腿上，胖胖的身体团成一团，跟虞帆一块儿睡着了。
  顾时川的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