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暂时照顾

  虞帆脚步顿住，目光凝视前方，迟迟没有动作。
  他嗓音沙哑，有一种从灵魂深处带出来的恍惚。
  “我不能一直麻烦你，是贺温行叫你来的吗？”
  如果是贺温行交代的，那么虞帆肯定是不会跟他走的，现在他不想和贺温行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只要一想到这个人、一想到他暗地里对自己的那些嘲弄，一想到自己以为那些亲昵，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虞帆就一阵阵的发凉。
  顾时川略偏头去看虞帆，眼里带着对他浅浅的担忧。
  他一直都是这么一副体贴温和的模样，现在对虞帆的态度简直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
  “那些······帖子我都看见了，不是贺温行叫我来的，真相我都清楚，对不起，是我不能早点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把虞帆的肩膀揽的更紧了一点，轻声说。
  “顾家和贺家生意上的往来太多了，我一个人无法代表家族利益，之前提醒你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小帆，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
  顾时川的声音没有什么刻意渲染的煽情语调，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差不多，只是隐约带着一点歉疚。
  这种没有刻意强调的忏悔，在此刻更容易令人信服。
  虞帆似乎不该怀疑他。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这个跟对方不过几面之缘的人，能够抵得过他和贺温行这二十几年的情分，更何况还有其中的利益纠纷。
  对方愿意提醒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虞帆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吗？
  他没有跟这些大少爷一样的高贵出身，本身又平凡至极，看起来似乎没有一点值得别人图谋的东西。
  他所有的只是他自己，还有沈之远那些说不清的忏悔和寄托。
  就好像......虞帆只是一个载体。
  一个思念的载体。
  他本就一无所有。
  所以第一开始答应贺温行的告白就是一扬豪赌。
  一个人太久了。
  虞帆迫切的需要什么人来爱他，以此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哪怕沈叔叔对他很好，可是虞帆的存在似乎只能是所有人的污点。
  沈叔叔因为他招人非议，少爷因为他跟父亲关系越发紧绷。
  更甚者，那些与这件事没有一点关联的人也要争先恐后的来做什么正义人士。
  太可笑了。
  少爷可以讨厌他，因为自己实实在在的对他产生了一点利益损害。
  可偏偏少爷对他还是很好，好到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更加的罪恶。
  贺温行的出现了恰到好处。
  他弥补了虞帆精神上的那块巨大的缺失。
  那是一个旁观者的认证。
  思绪抽离，虞帆摇了摇头，抬手拿开顾时川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话语里带着客气疏离，虞帆把头垂下去。
  “谢谢你，但不用了，我和你回去，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虞帆说的是事实。
  顾时川毕竟跟贺温行牵扯太多，自己长久待在顾时川家里，难保贺温行不会纠缠上来。
  而且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用不了多久，少爷从国外回来，一切都会被少爷知道的。
  顾时川在这个时候收留他，无异于给自己揽了个大麻烦。
  他不会跟顾时川回去，也不会回沈家。
  沈叔叔给他的钱他一直都没花，可以租个房子。
  这样就很好了。
  他不想回学校了。
  那些视线，那些谩骂，他都会恐惧。
  好意被人拒绝，顾时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冷下来，反而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微微低下头，看起来居然有些温顺，这个动作使他和虞帆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小帆，我一直对你很愧疚，你明白吗？作为一个知晓一切的旁观者，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也是凶手，杀了你的刽子手。”
  其实顾时川什么都没做。
  可是他却一直在看着事情的发展，看着他被贺温行用虚情假意织成的罗网束缚四肢，直到无法挣脱。
  可第一次见面就是顾时川帮了他，后来更是提醒他贺温行的不对劲。
  他对顾时川的感观很复杂。
  这个人他究竟该不该感谢？
  有该不该信任。
  但似乎都不重要了。
  虞帆垂在一侧的手指蜷缩起来，干净漂亮的指骨微微发白。
  顾时川朝着虞帆倾身，在他耳边温声劝说。
  “小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说完，顾时川一改温柔的态度，半强制性的把虞帆推进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虞帆上车以后很沉闷，老老实实的坐着，整个人完全倚靠在椅背上，把头偏到一边，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顾时川把人带回了自己住的房子。
  他有轻微的洁癖，而且领地意识很强，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别人擅自进入自己的领域。
  甚至就连打扫卫生也都是自己包揽，他不喜欢别人
  尤其是一些没有分寸感的傻帽。
  这里点名池炎。
  但为了后续的第一视角观战，他觉得还是可以忍一忍的。
  毕竟虞帆看起来还是很干净的。
  身上的气味也很清新。
  勉强可以接受吧。
  顾时川拿着钥匙开门，弯腰从柜子里拿出还没开封的拖鞋，微笑着递给虞帆。
  虞帆拘谨的换上。
  “小帆，在我这里你可以开心一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虞帆看起来实在是太拘谨了，顾时川忍不住开口解释。
  虞帆点了点头，轻撩眼皮看向顾时川。
  两人四目相对。
  虞帆的眼里是还没消退的寒意，看着他的时候又像是某些被伤害了的幼兽，一边独自用舌头舔着伤口，一边小心的警惕着靠近的人。
  顾时川平白的就有一种想法。
  把自己交付出去的虞帆，在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以后真的会因为自己的小恩小惠而感恩戴德吗？
  虞帆眼中的挣扎、藏起来的一点怨恨，和明摆着的感激，都叫他血液沸腾。
  顾时川想，现在的虞帆本身就是最有趣的玩具。
  他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