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走廊

  因为他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回抱住了自己。
  力道很大，偏偏又颤抖得厉害。
  虞帆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这人在他耳边说：“我很喜欢，贺温行。”
  这句话落在贺温行耳中，他浑身的血液刹那间沸腾起来。
  他知道虞帆的意思。
  喜欢的是这个惊喜。
  但这不妨碍他把这句话理解成——贺温行，我喜欢你。
  贺温行一时间有些忘情，拥着虞帆的胳膊力气大的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的呼吸一下子沉下来，无关其他，而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的太满了，压的他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虞帆伸手按在他胸前，用了些力气把他推开，贺温行这才回过神来。
  他松开禁锢虞帆的胳膊，低头轻笑着坐在座位上。
  这一餐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慌乱感都是他的错觉。
  贺温行拿起刀叉分割身前的牛排。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握着刀具的时候白皙的肤色和泛着金属冷光的刀叉相互映衬，格外的赏心悦目。
  把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推到虞帆身前，和虞帆还没动的那份换了一下。
  顾时川用叉子叉了一块送进嘴里，眉眼上挑，含着戏谑的笑意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眼，而后敛下眸子。
  *
  夜色已深，微弱的月光穿透窗帘洒进室内。
  贺温行还是死皮赖脸的跟虞帆挤一张床。
  两只胳膊紧紧的搂着虞帆，像是抱着一个等身的人形玩偶。
  自从开了先河，贺温行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借着自己睡眠质量不好的由头肆无忌惮的跟虞帆同床共枕。
  而现在他的呼吸依然平缓，已然熟睡。
  贺温行侧着身体，无意识地把脸偏向虞帆那边，几乎要埋进他雪白的颈窝之中。
  虞帆睁开眼睛，黑的过分的眼眸比夜色还沉，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他抽出胳膊，伸手推开身上的贺温行。
  谁知道这人醒着的时候坏，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老实。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乱动，贺温行在睡梦中轻皱起眉头，像是有些不安稳，像条八爪鱼一样，下意识地再次缠上虞帆。
  虞帆右侧的胳膊被他死死抱住，动不了分毫。
  他垂眸看向贺温行，坐起来半直起身子，空着的左手化刀，毫不留情的劈在他颈侧。
  贺温行眉头紧皱一下，身体一软，手上的力道瞬间就松了，抓着虞帆的胳膊软趴趴的垂下来，砸在床上。
  指尖本能的蜷缩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挽留。
  虞帆很轻松的把人推开，绕过床上的贺温行，翻身下床，穿上拖鞋。
  他推开寝室的门，走到走廊末尾，伸手推开窗户。
  现在还是夏末，夜风带着点燥意扑在他身上。
  在他和江祁来之前，这一层楼都是给贺温行准备的。
  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
  虞帆打开手机拨了个号码。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三，按理说都该睡觉了，多面响了半分钟才接通。
  应该是被铃声吵醒了，声音有些困倦，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顾时川的声音有些低：“小帆？”
  虞帆的目光凝向窗外，看着被对面的教学楼遮挡的一轮孤月，现在只露出半轮橙黄的光影。
  “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虞帆的声音罕见的有些清冷，带着点莫名的尖锐。
  顾时川沉默下来，很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小帆，我认为你很好，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虞帆：“你叫我不要相信贺温行，是什么意思？”
  顾时川有些为难，“小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不要沉溺在这段注定荒唐的感情里。”
  虞帆的声音越来越冷，“他喜欢沈暮合，对吗？”
  对面一时没有应声，虞帆挂断了电话。
  转身之时，走廊左侧的窗边一点猩红的火光。
  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之中明明灭灭。
  江祁慵懒的靠在墙边，只穿着睡衣，两条修长的腿休闲的支着，指间夹着一根烟，迷蒙的烟雾和夜色一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走廊里只有清幽的月光洒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
  他就站在虞帆隔壁寝室对面的窗户那里，虞帆走出来以后就直接往反方向去了，视角完美的避开了他。
  虞帆不知道江祁站在那里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走廊里只有清幽的月光洒进来，隔着这段距离，虞帆其实看不见江祁的眼睛。
  但他就是有种感觉，江祁在注视着自己。
  冰冷淡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刚才虞帆的声音不大，但是只隔着这么不到十米的距离，江祁难免会听到一些内容。
  不过没关系，反正做亏心事的又不是他。
  不过，在他的视角之中，顾时川是个好人。
  不但帮过他，这次还提点他小心贺温行。
  虞帆不想牵连到顾时川。
  他想了想，朝着江祁走过去。
  江祁毫不意外，依旧懒散的倚着墙壁。
  虞帆停在他身前。
  江祁终于正眼看他。
  “我希望你不要把今天晚上这件事告诉贺温行。”
  江祁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冷峻的眉眼间多了一点轻嘲。
  他朝着虞帆的脸吐出口中的烟，淡漠道：“凭什么？都知道他是在耍你了，还死扒着不放？”
  烟味有些呛，雾气全喷在他脸上，虞帆很不喜欢，刘海之下，精致的眉眼轻皱起来。
  他无视江祁话里的嘲弄，执拗的看着对方，眼神甚至比他还要淡漠，重申：“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江祁指尖轻动，抖了抖烟灰。
  自从两人见面以来，秾丽到极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不过却满是尖锐的恶劣。
  看着虞帆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龌龊的垃圾。
  “心这么野，揣着明白装糊涂，虞帆，你贱不贱啊？”
  虞帆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落在江祁身上的眼神带着无机质的冷光。
  这样的目光让江祁嘴里的羞辱变得有些烫嘴。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意。
  那么所有的谩骂和羞辱就也跟着失去了意义，它们的出现只会衬托出施暴者的恶毒。
  虞帆：“江祁，你信不信，我有一万种办法叫你身败名裂？”
  这很可笑。
  江祁的思绪在一瞬间停滞。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一个寄养在沈家的可怜虫，一无所有，被命运玩弄，本身低劣不堪，却对着他大放厥词。
  现在的江祁只觉得可笑。
  而在之后的某一天，他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个夜晚，谁说的都是真话。
  但现在，他做的只是轻蔑的哂笑，瞥了虞帆一眼，转身走进自己的寝室。
  “笑话。”
  江祁漫不经心的想，这个人原来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