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恐惧

  嘶——
  还挺疼。
  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
  他算不上生气，只是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这个人还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脸，担忧地问他，疼不疼，要为他处理伤口，转手却给了他一巴掌。
  转过头看向虞帆，贺温行眼里满是错愕，还含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你为什么打我？”
  走到哪里都是被捧起来的贺少爷，从来都是那些莺莺燕燕卯足了劲的讨好他，还没在除了沈暮合之外的人那里受过受过委屈。
  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不把这小子打出胆汁子来就算他贺温行白活！
  可是对面的人是虞帆。
  看着这个人，他那些火气就先散了一半。
  而且还是在这种心绪不宁的情况下。
  现在贺温行只要看见虞帆就感到心慌。
  他还摸不清自己对虞帆的心思，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失去虞帆。
  虞帆抬起贺温行的脸，温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贺温行一夜未曾入眠，以往健康的肤色显得格外白皙，几乎透明，苍白脆弱。
  修长的手带着一点凉意，紧紧地扣住贺温行的脸，在染着一丝血迹的嘴角留下一个泛着红色的指印。
  他垂下头，狭长的眼眸里隐隐露出冷意，像是都冬日清晨穿透薄雾的那一抹寒光。
  这是之前对着贺温行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
  虞帆在贺温行面前总是要更加柔和一些。
  好糊弄，毫无棱角，做那个仰望星空却意图摘星的俗人。
  心里装的是不平等的情况下滋生出的不牢靠的爱意。
  他开口：“贺温行，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那些问题也都回答了，可你呢？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告诉我，脸上还有身上的这些伤，究竟是怎么弄的？”
  贺温行脸上的委屈褪的干干净净，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像是一只满意的波斯猫，一下一下的晃着身后不存在的大尾巴。
  虽然小帆打了他，但是这是因为他关心自己啊。
  感受到脸颊边丝丝缕缕的痛意，贺温行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都是因为心里有他啊！
  他赶紧抬起胳膊去抓虞帆的手。
  “宝宝，你别生气，我是······”
  虞帆干脆利落地把手抽回来，眼尾的红一点点消退。
  他松开钳制贺温行下巴的那只手，转身捡起地上装碘伏的小瓶子。
  淡淡道：“我只是相信你，但我不是傻子，我想听真话，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我。”
  把小瓶子放在桌子上，虞帆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点碘伏，又转身一只手抬着贺温行的下巴，一只手轻柔地擦拭，拿着消毒棉签擦拭掉伤口周围溢出来的血水。
  两人的视角在无形之中发生转变。
  原来总是占据高位的那一方，眼中的洋洋得意消失得毫无痕迹，之前的轻蔑和藏起来的嘲讽都化作一点骄矜的朦胧爱意，把虞帆整个人都严丝合缝的包裹住。
  另一道总是更加包容温和的视线隐约带着一点漠然，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看着贺温行时控制不住的爱意在缓慢的消退，宛如退去的潮水，一点点的降回大海里，沿岸的滩涂只留下潮湿的水渍。
  现在的贺温行不会知道，有时候不是什么都能来得及。
  人总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自以为是的爱情总是来的不合时宜。
  等待这件事，真心的人尚且做不好，假意披就的柔情蜜意就更不会有这么久的保质期。
  贺温行斟酌着开口：“是沈暮合，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碰上他了，他就在楼下，质问我和你的关系，我把实话告诉他了，他就直接上手了······”
  虞帆站在他身前，跟贺温行挨得很近，身上的灰色衬衫很宽松，衣角松松垮垮的垂在腰间，第一颗扣子太靠上了，扣上去会有些束缚脖颈，虞帆就没系上。
  颈间凸起的喉结性感漂亮，隐约能看见一点锁骨，在衣领处若隐若现。
  眉眼压低，上挑的眉峰显露出和纯洁的五官不符的锐利。
  虞帆没有回应。
  贺温行撩起眼皮，无心欣赏这些风景，小心地揣摩着他的神色，问：“我不想你和他接触的原因也是这个，刚才他的精神状况也太不稳定了，简直有狂躁症，还有······我和他打架了你不会生气吧？”
  虞帆神色不变，转身把桌子上的碘伏瓶子收起来，放到橱柜里，小心地收纳好。
  他淡淡回应：“少爷是个很好的人，这点你不需要担心，就算是和你动手了可能也是因为什么误会，你们关系一向很好，不是吗？”
  贺温行的表情没控制住，有一瞬间的扭曲，结果面部肌肉牵扯到受伤的嘴角，疼的他呲牙咧嘴。
  又是气，又是疼，他恨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沈暮合一向善于经营，除了那些眼红成性的，认识的人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个伪君子的真实面目根本就没人清楚。
  贺温行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沈暮合对虞帆的态度很暧昧，他能察觉得到。
  这让贺温行很有危机感。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虞帆，并且以男朋友的身份要求他跟沈暮合保持距离，这完全合情合理。
  可是贺温行不敢。
  沈暮合的假面营造的太好了，所有人都被他耍的团团转，包括他，包括虞帆。
  如果这个时候他告诉虞帆，我怀疑他喜欢你，所以你离他远点。
  虞帆会怎么选择？
  看看！
  自己的男朋友挨打了，他也就只会说：少爷是个很好的人。
  一直自视甚高的贺温行也在恐惧。
  他真的比得上沈暮合吗？
  哪怕是在虞帆心里。
  贺温行面容扭曲，把到嘴边的脏话都咽下去。
  看着虞帆，好声好气的接话：“我明白了，以后有机会会和他好好聊聊的。”
  虞帆点了点头。
  贺温行的目光落在他抿起的唇上，心里的绮思按耐不住。
  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虞帆的归属权。
  眼前的这个人，属于他。
  他伸手拉过虞帆，一只手臂扣住虞帆的腰，另一只手绕到他脑后，仰起头索吻。
  虞帆把他推开，挣脱开他的怀抱，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贺温行的唇上。
  “还有，刚才忘记说了，我不喜欢你不经允许就强迫我亲吻，这会让我不舒服，你明白吗？”
  贺温行仰着头，眼里呆愣愣的，纷乱的情绪被人左右，下意识开口：“那怎么才能亲？”
  虞帆勾了勾唇，眼尾上扬，拉长了声调。
  “你要问，我可以亲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