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谈话

  沈之远的眼睛早年伤到了，现在受不住太刺激的白光，整个沈家都是暖黄的光线，不刺眼，要更加柔和一点。
  现在，沈之远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昏黄的光打在他身前，在光影中的半张脸阴晴不定。
  沈暮合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的笔直，宛如雨后春笋，周身宁静的气质像是古代的贵公子，静静的等着问话。
  两人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更像是上司和下属。
  不一样的是，沈暮合可不是什么愿意屈于人下的。
  他不会永远甘心低沈之远一头。
  哪怕这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总有一天，沈之远会被他一手栽培的狼崽子取而代之。
  这一点两个人都清楚。
  即便如此，沈之远也不会怕。
  他打开一份桌子上的文件，随意的翻了两页，漫不经心的开口：“我警告过你，对吗？”
  沈暮合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像用尺子精心量过，分毫不差的镶嵌在脸上。
  他微笑着看着沈之远，不卑不亢的开口：“父亲，我一直都记得。”
  沈之远没有回答，看着文件上的字，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听清了他说的话，抬起头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
  狭长丹凤眼眯起来，眉眼间营造出来的温和宽厚被尽数撕裂。
  在自己的继承人面前，他可以摘掉自己所有的伪装。
  反正他们两个之间早就没了脸面。
  抬起手重重的搁下手里的文件，在木质的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之远嘲讽的轻笑，看着沈暮合的眼神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摸透了。
  挑起眉头，打开抽屉，伸手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
  他看也没看，狠狠摔在地上。
  一叠厚厚的照片瞬间洒落开来，处处都是。
  “自己看看，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强压着心口的躁怒，沈之远沉声开口。
  有几张照片就落在沈暮合脚边。
  他的视力很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脚下的这一张的主人公是虞帆和......贺温行。
  天色渐明，虞帆靠在高大的男人怀里，贺温行将他稳稳圈在怀里。
  金发的混血儿微微低头，下巴轻蹭着他的发顶。
  两人目光交汇，深情流转。
  太阳从山峦间缓缓升起，万丈金光瞬间倾泻，将他们的身影笼罩。
  山风呼呼作响，远处的云海翻涌，都化作了这扬拥吻最磅礴的背景 。
  实在是唯美。
  任谁都要说一句，般配极了。
  至少虞帆在他面前时候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这种信赖的，把自己交付的赤忱。
  沈暮合像是被刺痛了，手指微微蜷缩，把视线错开。
  视线落在另一张照片上。
  阳光满溢的篮球扬上。
  时间把虞帆定格在意外发生后的狼狈姿态。
  他身形挺拔，却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弯下腰。
  一颗篮球以迅猛之势砸中了他，致使他的手腕脱臼。
  此刻，虞帆的胳膊无力地垂着，脱臼的右手腕软塌塌地弯折，显得格外突兀。
  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出眉眼间的痛苦，眉毛轻皱着，双眼因疼痛而微微眯起。
  浅色的唇因疼痛失了血色，微微张着，似是在抑制不住地抽气。
  虞帆受伤了？
  谁干的？！
  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沈暮合的目光凝在虞帆皱起的眉头上。
  涌起一种冲动，想要为他把眉眼间的涟漪抚平。
  小可怜。
  他不想让虞帆好过，可是当他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沈暮合又会忍不住的心疼。
  这么矛盾。
  这就是他。
  可是......他怎么能让虞帆在他眼皮子底下万事顺遂呢？
  怎么能？！
  虞帆的存在，就像是扎在他肉里的一根刺。
  哪怕他什么都不干，就只是他的存在，就已经让沈暮合坐立难安。
  沈暮合弯腰捡起地上四散的照片，仔细的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全都放在手里。
  隐去眼中的复杂，他抬头看向沈之远。
  “父亲，您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沈之远盯着沈暮合，薄唇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压低的眉眼昭示着他此刻的不悦。
  伸手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慢条斯理的发问：“是吗，你听不明白，我还以为你比谁都要明白呢。”
  沈暮合无视他嘴里的嘲讽，面色丝毫未改，还是那么温和的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沈之远的神色缓和下来，主动给沈暮合递了个台阶。
  沈暮合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这个位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坐几年。
  把虞帆交给谁他都信不过。
  至少沈暮合比起贺家那个不着调的小子强上百倍。
  矮子里头挑高个。
  勉强劝劝也不是不行。
  “暮合，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这一点你不要怀疑，小帆......他跟我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我希望你能明白，他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我只是希望他能一直快乐。”
  沈暮合温柔的眉眼像是被微风拂过，荡开涟漪，然后风停了，一切都归于虚无。
  他平静的回答：“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这个与我无关，我没有逼迫虞帆跟贺温行在一起，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
  见沈暮合油盐不进，沈之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像是聚了一团黑云，裹挟着怒意的冰冷目光落在沈暮合身上。
  他拿起桌角的烟灰缸，抬手狠狠向着沈暮合的大腿砸去。
  “滚！给我滚出去！”
  这一下没有收着一点力气。
  而沈暮合也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硬物砸中自己的腿部。
  他略微踉跄了一下，抓紧手里的一叠照片，因疼痛微微皱起眉头。
  懒得应对了，听从沈之远的话走出书房。
  书房的大门打开又关上，沈之远忍不住弯下腰，抬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混账！
  强忍着喉间的痒意，他伸出手，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张照片。
  指尖微颤，大拇指的指腹轻轻的触碰那人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