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陈年旧事

  虞帆态度坚决，沈暮合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小帆，我不是有意瞒你，父亲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虞帆抓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
  “我能不能去看看沈叔叔？”
  声音里带着央求，沈暮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软，可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
  他温和的开口。
  “不要太担心，我这边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去D国是经过各方考虑后的结果，如果你想再和父亲见一面的话，那就这两天再过来一趟吧。”
  一直到电话关断，沈暮合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手上抓着刚才和虞帆通话的手机，明明已经挂断电话了，可是虞帆焦急担忧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让沈暮合心口微微钝痛，却还有一种微妙的反胃。
  沈之远跟虞帆这过于“父慈子孝”的样子，让他看着就抓狂，恶心到恨不得吐出来才能痛快。
  沈之远这个狗东西凭什么？
  耳边一时是虞帆难过的声音，一时又是母亲癫狂的尖叫。
  沈暮合抬手按了按胃部。
  胃是情绪器官，确实没错，沈暮合脸上的表情依旧放空，可胃部却抽痛的翻江倒海。
  思绪一点点放空。
  他忍不住想起母亲。
  母亲是一个很典型的富家千金。
  在沈暮合的记忆里，肖安宁很喜欢站在落地镜前涂口红，一头栗色卷发总是随意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天鹅颈边。
  她偏爱珍珠母贝耳钉，衬得人格外明丽。
  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她，她被娇惯的太厉害了，却是恰到好处的明媚。
  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她，说话带着特有的从容。
  讨论商务合作时言辞犀利如刀，转头哄哭闹的小孩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常把“生活需要仪式感”挂在嘴边，哪怕只是下楼取个快递，也要仔细搭配丝巾和包包。
  兴致来了会突然包下整个美术馆办私人展览，生气时就飞去巴黎购物，却总会记得给管家带回限量版马卡龙——骄纵得可爱，又体贴得恰到好处。
  肖安宁有一双杏仁，笑起来眼尾漾起细碎的纹路，很好看，也很温柔。
  沈暮合喜欢看她笑。
  可是记忆里的母亲却总是在哭泣。
  先前是偷偷的哭，躲着他，不叫他看见。
  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太小了，小孩子还什么都没明白。
  沈暮合也不清楚妈妈为什么要流那么多的眼泪，他只会跟着哭，然后踮起脚给妈妈擦一擦眼泪。
  这个时候肖安宁会搂着他，竭力想要平复情绪，结果却哭得更加厉害。
  还会抱着小小的儿子说一些那个时候他还听不懂的话。
  后来就变了。
  至于因为什么变得，大概是无论沈暮合长到多么大，在学校里多么优秀，父亲都不会来看他一眼，也不愿意和母亲多说一句话吧。
  他记不得母亲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再拥抱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他摔倒了母亲不是微笑着来搀扶自己，而是在他哭的时候破口大骂。
  那个温柔的、明艳的母亲，变得那么陌生，一直到歇斯底里的死亡。
  即便后来的肖安宁会在佣人看不见的地方打骂他，可是小时候的沈暮合就已经懂事到让人心疼了，他知道妈妈每次打完他，总是会难过的哭出来。
  妈妈看起来比他还要伤心。
  既然这样，那么还是不要怪她好啦。
  毕竟沈暮合没有父亲，他只有母亲。
  孩子终究离不开父母，那么小时候的沈暮合也确实是离不开肖安宁。
  那天下雨，他抱着枕头去找妈妈，却在找遍了所有房间以后，一直寻到浴室。
  然后，看见满池的鲜血，浴缸里、地上，每一处都是红色的。
  那些血渗进了他的眼里。
  从那以后，每次下雨，沈暮合都会和那个晚上一样，在无人的时候，害怕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