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丑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不安稳，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容易被惊醒，浅眠且易惊悸，怀里空着的时候就不舒服，平时习惯抱着被子睡觉。
  现在就侧躺着搂着怀里的兔子。
  兔子的正面埋在他身前，浑身都毛绒绒的可爱的不行，红色的眼睛在月色映照下微微发亮。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虞帆的眉眼轻微皱起来，看起来睡的不是很踏实。
  另一间卧室
  顾时川坐在床上，身上灰色的被子堆在腰间，腿上放着一台电脑。
  深夜的房间像被浓稠墨汁浸染，唯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散着朦胧光晕。
  那盏复古台灯的米白色褶皱灯罩垂落着暗金色流苏，随着窗外漏进的一丝微风轻轻摇晃，将暖黄的光斑在墙面晕染成破碎的涟漪。
  顾时川倚靠着冰凉的金属床头，被子被松垮地堆在腰间。
  电脑屏幕的微光闪烁着，一点轻微的蓝映照在顾时川的脸上。
  他一只手托着腮，漫不经心的看着屏幕中熟睡的人。
  能让贺温行这个浪子吃够教训，让柏诃这样的二愣子也动心。
  虞帆，你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吗？
  手指轻点鼠标，顾时川随意切换了几个视角。
  电话铃声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人，他没有急着接通。
  停顿了半分钟才按下接听键。
  顾时川随意开口，语气睡意惺忪：“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发什么疯？”
  贺温行声音有些憔悴，“小帆......在你那边怎么样？”
  顾时川看了一眼监控中的人，眼眸微微上挑，眼里涌出一丝戏谑的笑意，语调依旧带着埋怨。
  “一切都好。”
  贺温行踌躇着，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下乌青，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被孤魂野鬼吸干了阳气一样。
  “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听着贺温行的问题，顾时川浅浅回忆了一下，一双狐狸眼蓄起点点晶亮的笑。
  “我比较忙，没时间一直在家里，虞帆一般就是跟着胖球玩，再就是自己追剧。”
  他是知道那只大胖猫的，贺温行跟着顾时川的描述不停地幻想，脑海里涌现出虞帆抱着那个毛绒团子窝在沙发上的模样，心口一点点的坍陷，最后软的一塌糊涂。
  嘴角的笑意轻勾起来，最后想到自己和虞帆的现状，又添上苦涩。
  他嗓音沙哑：“小帆也喜欢猫吗？”
  顾时川想着虞帆跟胖球好的不行的样子，若有所思的点头。
  “反正他跟胖球相处的不错，天天抱着胖球不撒手，又是喂猫粮，又是开罐头的。”
  原来小帆喜欢猫啊，他原本是不喜欢这种会掉毛的小动物的，但现在只是听着顾时川讲这几件事，就觉得美好的无法想象了。
  既然小帆喜欢，那么以后他们两个也可以养一只可爱的小猫。
  又更了解小帆一点了，贺温行心情放松了一些，他有些犹豫，想要问一问，偏偏又害怕结果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最后还是试探着开口：“那......小帆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顾时川简直有点想要笑出声来，抬手掩了一下嘴，把喉咙里的轻笑压回去。
  他实话实说，“他最近情绪一般，倒是没有提起过和你的什么事情。”
  这个结果和贺温行自己想的一样，按理说已经做好准备的结果就不该再失望了，可是当自己的猜测被肯定的时候，一颗心还是在隐隐作痛。
  他捏紧手里的手机，眼中的悲痛越发难以克制，难耐的轻声喘息着，一时之间这通电话就这么空寂下来。
  房间里安静的不行，只能听见贺温行那边的呼吸声。
  像是在为虞帆开脱，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贺温行嗓音轻颤，手里拿着之前在中村公园被路人拍下来的那张合照，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颤抖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许久，才终于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般落下。
  记忆突然翻涌，那人伸手为他拂去肩头花瓣的触感、说话时带着笑意的尾音，都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
  轻碰那人的眉眼，却连手指都不敢用力。
  他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小帆高兴就好，是我的错......他最近有没有开心一点？”
  顾时川有些倦怠了，看着贺温行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窝囊模样，和之前风流的浪荡公子哥大相径庭，一时之间有种诡异的错愕感。
  以及......一丝恐慌。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隔岸观火，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掺和进来呢？
  或许他不该把虞帆接到自己家里。
  哪怕只是猜测，但是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引人深究，让人畏惧且着迷，这是未知本身的魅力。
  在探索的过程中，有些事情就来不及挽回了。
  理智回归，顾时川罕见的有些犹豫。
  “我平时比较忙，虞帆在我这里也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我......”
  贺温行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心头一阵无力。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把自己心爱的人推到别人身边，让别人照顾呢？
  可是现在小帆根本就不会接受他，而他甚至连医院都不能离开......
  贺温行开口打断他的话。
  “你不要担心这些，顾时川，我从来都没求过人，这次算我求你，帮我照顾好他。”
  这种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快感一阵阵的向着顾时川席卷而来，他沉默片刻。
  一杆天平在他心里衡量着利弊，顾时川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
  贺温行知道顾时川是一个讨厌麻烦且极端有个人空间意识的人。
  表面上对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关怀，像是旧时代圣光普照大地的圣父，实际上心里把所有人都划分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能轻易被他划分到自己的领地里，所有人都不会被他轻易接纳。
  他们几个从小认识，这么十几年了，才能被顾时川纳入自己人的范围，别人就更别提了。
  这也是为什么贺温行能够放心把虞帆交给他照顾的原因了。
  顾时川不可能对虞帆起别的心思，而且出于那种老好人的毛病，又会滴水不漏的把虞帆照顾妥帖。
  贺温行：“我上个月新得的那辆限量版的跑车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吗，帮我照顾小帆一点时间，明天就找人把它给你送去。”
  顾时川的思绪被打乱，惊讶的挑起眉头。
  那辆车可是限量版的，全国都找不出几辆来，贺温行这一辆还是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拿到手的，宝贝的不行。
  之前他想碰一下这家伙都得三令五申的叫他注意这儿注意那儿的，没想到现在倒是出手大方。
  顾时川：“出手这么阔绰？”
  贺温行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顾时川，帮我这一次。”
  顾时川手指微微曲起，轻敲着电脑键盘。
  “贺温行，我可以暂时照顾他，但是我劝你，事已至此，别再这么执迷不悟了，早点抽身，对你们两个都好。”
  贺温行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都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可是如果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那么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顾时川沉默下来，眼眉间的笑意也跟着冷下来。
  贺温行眼眶发红，看着手中的照片，一点点的嘱咐顾时川。
  “小帆吃东西不怎么挑，人也腼腆，你做饭的话他肯定不会提什么要求，但是他有一些小习惯，我跟你说着，你记一下。”
  顾时川下意识的应声，“好。”
  贺温行把自己这些日子摸出来的小习惯全都教给顾时川。
  “他不会做饭，你不要让他进厨房，里面又是火又是油的，有危险。”
  顾时川：“嗯。”
  “你以后做饭的时候多熬点粥，尽可能熬小米粥，不要放糖，他不爱吃甜粥，多熬一会，把米油都熬出来。”
  顾时川：“嗯。”
  “他喜欢吃肉，糖醋排骨，炸小排，弄几个甜口的，你看着来就好，不要弄得太辣，他有点怕辣。”
  顾时川：“嗯。”
  “还有，他之前很喜欢城东一家早餐铺子，不过那家的早餐不外卖，你以后有时间去给他买回来，我一会儿WX把地址发给你。”
  顾时川：“好。”
  “晚上别出动静，他觉浅，要是醒过来了很长时间都不容易睡着了。”
  顾时川觉得自己被当成老妈子了，但还是回答：“好。”
  为了不过分引起贺温行的怀疑，他及时打断对方的话。
  “贺温行，把我当保姆呢？交代起来没完了？”
  贺温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似乎是稍微有一点多了，可是他还没有说完，才说了一半而已。
  他有点想继续说下去，把一切都交代完。
  可是心里又是难受又是高兴的。
  他难受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里，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虞帆照顾好，可是偏偏现在的小帆连他这个人都不想看见，声音都不想听到。
  高兴的是，果然，只有他才能照顾好虞帆，别的人肯定都和顾时川一样，不愿意为了虞帆花心思，他比所有人都更适合跟虞帆在一起。
  虽然有点遗憾顾时川只有这么一点耐心，但是贺温行还是见好就收了。
  “那好吧，以后我再跟你讲。还有......虞帆的尺码你应该不清楚，我之前给他买了很多衣服，都还没来得及送到宿舍来，他也还没见过，我一会儿在挑上一些最新款，明天就直接叫人送到你那里去了。”
  顾时川都有些叹为观止了，“好。”
  最后，贺温行很不放心的叮嘱他。
  “这些你就装作是自己准备的，那些喜好就说是你自己猜测的，不要跟小帆说是我说的，他......会不高兴的。”
  顾时川轻笑：“我明白，你放心。”
  *
  一天天的闲着，虞帆的作息都有些颠倒了，睡到早上十点才起床。
  顾时川也不想打扰他，只是等他睡醒以后一起吃饭。
  本来一切都很好。
  直到——
  “顾时川！你踏马居然敢阴我，给我开门！”
  虞帆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错愕的看着顾时川。
  顾时川脸上几条黑线，脸上的表情有些崩裂。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勉强回答：“你知道的，池炎的脑子不大好。”
  虞帆回忆了一下池炎出扬的样子，信服的点了点头。
  顾时川站起身，“我去摆平他。”
  他打开门，外面的人一看门开了，赶紧要推开门往里面钻，被顾时川伸手直接推到外面。
  池炎的力气比不上顾时川，也没料到一直温文尔雅的人今天会这么暴躁，没有什么防备，直接就被推着倒退好几步。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气急败坏的骂：“你有病吧！推我干什么，有什么事不会好好说吗？”
  顾时川退出来，看着池炎，眸色逐渐转冷。
  他淡淡指出对方的漏洞。
  “首先，这里是我的家，一大早过来敲门扰民的人是你。
  其次，未经允许，非法闯入，已经构成违法。
  最后，池炎，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敢在我这边这么放肆？”
  池炎仗着自家的关系，平日里没少找顾时川追着要一些贺温行的行踪，而顾时川也是相当的给力，次次都能为他提供准确的信息。
  一次两次的，池炎的胆子也就大起来了。
  反正顾时川怕顾叔叔和程阿姨肯定要让着他，那么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别人都以为顾时川是个好人，只有他知道这个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没人比顾时川更坏了！
  小时候程阿姨让他跟着顾时川这个大哥哥一起玩，结果这个狗东西嫌他烦，就把他扔进顾家的水池里泡着，看着他在水里扑腾。
  这么几次下来，池炎再也不闹着找哥哥玩了。
  （这几天把两章合成一章，数量依旧4000字，期中了，今晚又有一个线上考试，耽误了点时间，一会儿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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