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花非花，雾非雾

  虞帆最近实在是有点名气，想要扒到他的信息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贺温行通过别人的手所了解到的一切，都和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那个在沈之远病重之时隐匿沈暮合，并且雷厉风行暂时接管沈氏的人，是他那个有点脆弱，需要被人好好宠爱照料的小帆吗？

  那个这些日子屡次针对顾氏，给顾时川下套的人，真的是当初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心里在想些什么的青年吗？

  他分不清。

  他总觉得虞帆是需要被人呵护的那一个，就连在被开瓢加断崖式分手的时候，他都还担心小帆的精神状况，怕他自己无法承受住那些流言蜚语，然后......拜托顾时川帮自己照顾他。

  可现在上天好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笑话。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虞帆？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敢去相信罢了。

  “贺温行。”

  虞帆后背随意地抵着身后银白色的车，微微弓着身，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对面，眼尾轻轻一扬，低声喊他的名字。

  话落，贺温行脸上霎时褪尽了血色，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近乎透明。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眸里翻涌着震惊与难言的痛色。

  前一秒还维持着的镇定轰然崩塌，交往期间虞帆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依恋跟眼前这个冷淡又锋利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拼凑出清晰的真相——

  原来从始至终，虞帆都在他面前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

  贺温行总是在后悔，好像自从和虞帆认识以后所说的每一句话、干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

  他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爱人，全心全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只是他后知后觉、自以为是，亲手把他给弄丢了。

  可现在，无论是调查到的信息，还是眼前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那些全心全意的喜欢。

  比起得到之后草率的失去，贺温行更觉得痛了。

  花非花，雾非雾。

  原来......只是一片月光照到了他，而非月亮奔他而来。

  从来都没有一星半点的真心，他浑浑噩噩错过的时候，那个让他为之心动的人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将错就错罢了。

  这么久以来被他反复咀嚼的每一幕，在这一瞬间都在脑海之中扭曲旋转，所有色彩尽数褪去，一幅幅画面全都碎散成齑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难以抑制的焦虑疯长起来，贺温行开始慌乱地思索着过往的种种，那些被伪装掩盖的真实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自己，又在这扬精心设计的伪装里，扮演了一个多么可笑的角色？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面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傻站着干什么，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看着他往后撤都步子，虞帆脸上的笑反倒更真诚了些。

  贺温行竭力稳住呼吸，眼底却漫起水色。

  过了好一会儿，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复。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时，带起一片湿意。

  不知何时，眼泪已在眼眶里蓄满，稍一晃动便要坠下来。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像被揉碎的晚霞，又藏着未散的惊痛。

  贺温行定了定神，一步，又一步，朝着车边那个身影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被撕裂的心上。

  终于站定在对方面前，距离不过一臂。

  他看着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哽咽的尾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骗我。”

  明明是两个骗子。

  可偏偏，从头到尾，入戏的只有他一个。

  虞帆闻言，轻轻歪了歪头，乌发随着动作滑落额前，完全露出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他甚至还在笑。

  “你不是也在骗我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尾音微微上扬，“我们扯平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直直落进贺温行本就滚烫的情绪里，瞬间引爆了所有压抑的怒火与惊惶。

  他猛地向前，双手齐出。

  一只手死死攥住虞帆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狠狠按在车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虞帆后背撞在冰凉的车壳上，下一秒就被贺温行死死搂进怀里。

  拥抱紧得几乎要将两人揉碎在一起，贺温行埋在他颈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颤抖。

  “你一辈子——都没法跟我扯平！”

  他不要跟虞帆扯平！

  贺温行不想再去纠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想去管究竟是谁骗了谁，谁欠谁更多。

  他想回去了，回到之前那样。

  如果是在骗他，也请多骗骗他吧......

  不要、不要在说什么扯平不扯平的话......

  虞帆被箍在怀里，后背还抵着冰凉的车身，却没挣扎。

  他甚至微微仰头，顺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抬手插进贺温行柔软的金发里，指尖随意地抓了两把，像逗弄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尾音轻佻地扬着。

  “哭什么啊？大情圣～”

  贺温行依旧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颈侧的弧度滑落，一点点浸湿了虞帆的皮肉，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只搂着他腰的胳膊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他的骨缝里，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顾不上虞帆的嘲弄，他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乞求，一遍遍地重复。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就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有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