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容不得我不信

  江祁终于肯赏脸多说几个字，可说了还不如没说。

  顾时川恼怒之余也不得不承认江祁说的有道理，试想如果是自己面临这样的选择，那么无论是真是假，他都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因为......他们的开始实在太过潦草，以至于根本想不到该怎样才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把眼前残局掰回自认为的正轨上去了。

  事到如今，顾时川已经不得不承认，从头到尾，他一直以为自己跟虞帆之间的关系，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可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然攻守易形。

  这样被人用链子拴住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可他明白......自己是自愿戴着链子的，甚至不敢摘下去。

  自己跟江祁之间说好听了是盟友，可真的有点机会，就跟他舍弃贺温行一样，跟江祁割袍也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事。

  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虞帆随口一说。

  .......

  “我就随口一说，你气什么？”

  虞帆把沈暮合手里抓着的一本法语原文书抽出来。

  他坐在床边，手肘放在床上，托着下巴仰着脸看着床上有点薄怒的人。

  沈暮合向来情绪稳定，脸上都笑容就跟底层代码一样，把面具牢牢地焊在脸上动都不带动的，难得见他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内核再怎么强大的人，棋差一着，一朝落败，还是被自己下的套给网住了，内心的冲击必然难以想象。

  先前引而不发，不过是“压迫”还没到达他承受不住的阈值罢了。

  在虞帆一次次的试探之下，似乎......终于快摸到底了。

  纵高墙坚固如斯，但只要其中一块石头因为内部有个不起眼的小裂缝，雨水就会顺着裂缝渗进去，结冰时体积膨胀，把裂缝撑得更大。

  久而久之，这块石头率先松动脱落，而它原本支撑的周围几块石头也失去了依靠，跟着松动。

  连锁反应下，越来越多的石头从缺口处掉落，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墙，就因为最初那一个小裂缝的弱点，逐渐坍塌成一堆碎石。

  所以看似虞帆对沈暮合的“驯养”总算是初见成效，却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那一步。

  对久居高位的人来说，这种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沈暮合能坚持这么久，也有一个原因。

  面前的人是虞帆。

  如果换成是自己技不如人被沈之远反手制住了，那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哪怕是虞帆，也不代表他能让自己做任何事，尤其是......

  沈暮合看了眼虞帆随手放在一侧的蓝色长裙，狠狠别过脸去。

  他肩线清瘦，侧脸的线条斯文又俊朗，故意不去看虞帆，手搁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悄然攥成了不明显的拳，显然是在隐忍。

  手腕上细细的金色链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碎的光落在皮肤上，却衬得他此刻的神色愈发沉。

  因为虞帆的无礼要求，脸颊泛着一层薄红，不是羞涩的那种，倒像是羞恼憋出来的，连带着眉峰也微微蹙起。

  虞帆拿起那两件还没摘吊牌的裙子，细致的叠好装进袋子里。

  “开个玩笑而已，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吗？”

  他把衣服整理好，继续好整以暇的“观察”沈暮合。

  把虞帆眼中的遗憾尽收眼底，沈暮合眉心跳了跳。

  难道不是吗？

  “......我不会穿的。”

  “我都已经收起来了。”虞帆拎起装着衣服的袋子朝他晃了晃，示意自己无辜的很。

  紧绷的神经被一再挑衅，沈暮合也有点撑不住了。

  他能感受到虞帆一直在试探自己。

  从一开始被囚禁起来， 但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给，到后来时不时带着沈之远以及外面的消息刺激他，甚至后来戳中他的伤疤，借着阴雨天气故意戏弄他。

  每一步都是在他的底线上踩。

  虞帆想要看他率先撑不住。

  自己这么久以来算不上激烈的反应终究还是让虞帆不爽了。

  虞帆想要驯化他，正如沈暮合第一开始想要做的那样。

  先是放松猎物的警惕，隔绝他与外界的关系，甚至剥夺他对时间流速的感知。

  选择性地带来负面信息，逐步攻破被驯养者的心理防线。

  而后借助他的心理障碍实施奖惩制度，让他对自己产生厌弃感的同时不得不直面自己对罪魁祸首的依赖心理。

  虞帆是个很好的猎手，他并不急于看到成效，而是一点一滴的逐步渗透到各个层面。

  他看似给予沈暮合优待。

  却又让他日夜被困在这间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之中。

  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摧残。

  这些都是沈暮合后来才意识到的，直到在某次虞帆不经意间跟他发生肢体接触的时候，沈暮合才意识到虞帆已经成功的圈养了他。

  因为，他惊觉——

  自己会认为虞帆的触碰，是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