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真不是马皇后（六）

  吕氏清楚此事。
  她参与进去便再无全身而退的可能，所以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殿下如今在何处？”
  吕氏凌厉目光看去。
  绿竹脸色一白，赶忙答道：“殿下正在文华殿内。”
  ……
  “什么？陛下已微服私访，离了宫去了那东市？”
  郑国公府内。
  老夫人蓝氏听着眼前的长子常茂火烧眉毛般说出此事，不禁面色微变，忍不住直起身来，拄着手中那紫檀木所制的拐杖，身形微微一颤。
  一同焦急的还有眼前的常家三兄弟。
  “母亲，此事我们常家该如何作为？要不要帮这位马姑娘？”
  常茂脸色纠结，声音发颤。
  “大哥，此事我们郑国公府帮不得，也帮不了。”
  常升目光凝重，摇了摇头。
  哪怕是换做其他的国公府，他们常家也可同对方掰掰手腕子。
  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商讨。
  可面对朱元璋，莫说他们的父亲常玉春已逝世许久，就算到了今日依旧活着，郑国公府也照样是他口中的作为。
  “二哥说得没错，那可是陛下！”
  老三常森嘴角微微抽搐，同样开口道。
  可如今的郑国公府内，做出抉择的并非是他们三兄弟。
  终究还是要看面前的老夫人。
  在三子的注视下，蓝氏深吸一口气，刚才阴晴不定的面色化为一阵长长的叹息，终是说了一句：“莫忘了咱们国公府上还有着陛下此前赏赐的丹书铁券，或许就能救上一救。”
  闻言，常家三兄弟个个通体一震，目中满是惊愕地看向面前的老母亲蓝氏，却是万万没想到——
  母亲竟能为这未曾谋面之人做到这份上，大为震惊。
  丹书铁券，又为免罪金牌。
  虽说在大明洪武一朝，朱元璋随后大肆诛杀功臣之时，丹书铁券或者免罪金牌未曾发挥其该有的作用。
  可在如今当下的时局之内，马英并未犯什么谋逆大罪，甚至连罪名也无。
  这丹书铁券或许，还真可能有用。
  ……
  同时。
  在这应天府之外，佛门宝刹庄严肃穆之地。
  天界寺内的后山生机盎然，飞瀑横流，处处都是一片宁静祥和之意，同此时应天府之内的人心动摇可谓是大相径庭、南辕北辙之极。
  而很快，这难得的静谧之地就已被外来的不速之客给破坏大半。
  “宗泐法师，眼下陛下也出了宫，应天府内生了这么大的事，法师难道便一点也不着急？”
  是钦天监的监正黄恺。
  火急火燎赶到了这天界寺内，来到了这宗泐法师的跟前。
  此时，宗泐法师稳坐青石之上，佛掌单列，手捻佛珠，一对白眉衬着他那悲天悯人的面容，更为神圣，好似真是那西天之中的罗汉菩萨转世一般。
  此时，哪怕听了这钦天监监正黄恺的话，宗泐法师依旧面上一片宁静祥和，未曾有半分慌乱之意。
  直到黄恺跋山涉水、穿过飞瀑冲到了他的身前，宗泐法师才不缓不慢、徐徐睁开双目，平视向眼前的黄恺而来，徐徐说道：“黄大人，眼中如今的应天府步步杀机，可在和尚眼中，当下的应天府却是否极泰来、大破大立之势。”
  一听宗泐法师此等言论，黄恺方才焦急的面色一时为之一缓，松了口气，随后恭谨地垂坐于宗泐法师的对面。
  “法师的意思是，陛下不会杀了马姑娘？”
  可面对黄恺的这般询问，宗泐法师却未曾答言，只是手中继续捻着佛珠，心中宁静一片，道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听着佛号，黄恺却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拧着眉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之样。
  看着眼前的宗泐法师，黄恺莫名想到了如今在应天府内的那位大明天子。
  朱元璋早年间可是在皇觉寺内当过和尚的，差一点入了僧籍，随后更是游走四方，以游僧之名行脚。
  想来早年间心中还是怀着几分慈悲之意的。
  可那慈悲却是昔日。
  如今的朱元璋早已成了这大明一朝的开国天子，手上沾染的杀戮却是早已数不清了。
  难道这位大明天子的仁慈，会落在这位同已然逝去的皇后娘娘，音容相貌极其相似的马姑娘的身上吗？
  黄恺一时间不得其解。
  但不得不说的是，看着面前气定神闲般的宗泐法师。
  他方才的那般紊乱心态似是也渐渐平和下来，对于这应天府的事，莫名间就有了一股难言的自信。
  或许此次，陛下真会手下留情。
  ……
  太子东宫文华殿内，朱标稳坐主位，手捧奏折，面色间不再有病症时的那般苍白虚弱，红润的面庞间，精神显得无比矍铄。
  此时的他正同这府内的属臣一并处理着国事。
  忽然间，府上的人前来通报。
  “吕氏寻本宫有事？”
  朱标捧着奏折，眉目间出现一丝疑虑。
  吕氏在府上自被扶正之后向来温顺贤良，尤其在他朱标办理朝政之时，更从未前来打扰，在这太子府内东宫之处，向来都是人人称颂的贤名。
  如今却怎么忽然坏了这以往的章程？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朱标暗暗沉思之时，已然放下手中奏折，随着那通报之人快步离去了这文华殿内。
  “并非是妾身故意打扰殿下办理公务，实在是眼下生了件妾身处理不了的事。”
  朱标刚一抵近，吕氏不敢遮掩，忙开口便是说道。
  “何事？”
  朱标扶着吕氏那颤巍的身子坐下，扶了扶她的肩臂，亦是安抚着此刻吕氏那后怕的心绪。
  见着吕氏这般模样，朱标方才内心的疑虑为之一缓，面上反而失笑一阵：“怎么说，吕氏你眼下也是太子妃了，竟如此毛躁，跟你以往可大不相同。”
  朱标并未责怪，只是继续宽慰着。
  换作平常，吕氏或许还会同朱标这殿下夫君寒暄攀谈，拉近着夫妻之间的情分，可眼下却是万万顾不得此事。
  “殿下可还记得病症时，殿下口中所言，曾好似在梦中再见了娘娘一面？”
  吕氏希冀的目光缓缓看去，重提此事。
  朱标作回忆状，只是刹那间就已想起，但随后又是发出阵阵笑意：“许是意识恍惚间生出的幻觉罢了。”
  朱标显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去。
  可随后，吕氏神色认真，盯着朱标而来，直接回道：“殿下，那如果此事是真的？不是殿下看错了，而是确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