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龙不与蛇居

  “方大人！”
  “马兄。”
  马家门前，应天府衙署过来的马车，被门房领着停于一旁，有专人伺候看管。
  马学祥、应天府尹方宾，二人谈笑间，已是阔步踏入马家，到了前厅。
  婢女们奉上清茶，双方相对而坐，齐齐落座。
  “什么方大人不方大人的，马兄这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方宾面露爽朗微笑，说话时更显平易近人。
  面对方宾的追问，马学祥笑而不语。
  此前哪怕两人昔年情分极深，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可终究时移世易。
  方宾已是堂堂正三品的应天府尹，而他马学祥不过只是落了孙山、榜上无名的落魄文人。
  所以即便后来两家一直相交，可马学祥终究是矮了三分。
  也就是到了这近几日，这三分心气才一点一点被重新弥补，使得他面对着昔日好友，面上也算是能有几分体面。
  “还以为马兄今日忽地前来是收到了风声，没想到真是临时起意。”
  同面前的方宾交谈着，马学祥意有所指地浅浅笑了一声。
  “哦？”
  方宾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可是太了解马学祥这位昔日同窗的秉性了，一向谋定而后动，明明十分把握的事非要说成六分，七八分把握的事更是只说不到一半。
  如今忽然开口说出此等话，恐怕竟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也正是介于马学祥这谨慎心性，所以方宾才一直视对方为生平知己，常将其定为世交好友。
  龙不与蛇居。
  在方宾的眼中，同窗马学祥虽今日只是蛰伏，峥嵘之时，可来日未必不能同他一般，无碍出入这庙堂之高。
  难不成就在今日？
  方宾心头思绪动荡之时，面前的马学祥也不再隐瞒，徐徐开口：“前几日黄兄来了一趟，随后便举荐我入了那翰林，如今也已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翰林编修罢了。”
  翰林之处，七品之官。
  官职不高，实权不大，但却是几近于各朝各代各个部门侍郎、尚书乃至三品、二品、一品大员的必经之处。
  可谓是文官们的潜龙出渊之地、发家之时。
  否则也不会每次科举大比，榜上三甲之名，状元、探花、榜眼依次冲入翰林，官职也不过只是这六七品罢了。
  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天下闯出来，角逐到最后的三大赢家，由此能够看得出这翰林之处，还有这六七品官职的含金量。
  不出什么意外，日后最低也都是一方大员。
  稍微顺利些便是当朝尚书了。
  若再交好运，被贵人赏识，入阁称相，恐怕也并非全无可能。
  方宾面露诧异之色，反应过来连忙恭喜：“马兄才干不输于我，今有了那黄子澄举荐。眼下入了翰林，想必来日定能够一展平生所学。”
  “也就是马兄此前与这科举试上的文章过于激进，稍微离经叛道了些，否则那一日又岂会名落孙山，而是我们一同登堂入殿。”
  “还有马兄这斯文长相，怕是到了那时，可并非是他黄子澄能夺得第三名的探花之位。”
  黄子澄如今依旧是翰林之人。
  不过资历较深，早已成了翰林院之内的修撰，除此之外还兼着东宫伴读，以及太常寺卿。
  而太常寺卿，亦是三品之官。
  比之他方宾这应天府尹虽稍弱了一些，但东宫这边的含金量完全能掰得回来。
  方宾好一顿夸赞。
  马学祥一时间竟也飘飘然了不少，但很快就定好了心神。
  “这位大人？”
  马学祥疑惑目光看向一旁的府丞周远。
  此时的周远得知马学祥竟同自家府尹大人，还有那位东宫伴读的黄子澄都有着情分往来，如今更是入了翰林，也算是官场的人了。
  未来前途远大。
  所以他这四品大员，此刻也没了刚才在马家门外的半分架子，连忙热情地做起了介绍。
  “原来是我应天府的府丞大人，下官见过大人！”
  马学祥微微起身，正欲行礼之时，面前的周远忙将他拦住，“马兄实在说笑了，这么做可实在是太折煞我了。”
  “如今可是私交，并非是在衙门之内，今日我同马兄一见如故，又何必这么见外？”
  周远拖拽着马学祥的双臂，连忙真心实意地开口道。
  马学祥见了也是一笑，随后在方宾的调和下，两人很快也就重新落座。
  待他们这三位长辈谈好了事宜，府上的马平安、马英两人才被老管家沈明给带着，领到了这前厅之处。
  “还不快过来见过叔伯！”
  马学祥刻意严肃道。
  “见过方世伯，见过周世伯！”
  马英、马平安二人依着家里的礼数，弯身行礼。
  方宾、周远二人自是赶忙应和着，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本就只是同小辈之间的见面而已，不算是什么大事。
  方宾此前也见过马英还有马平安几回，所以不用客气。
  一旁的府丞周远也不好太过坏了规矩。
  过于热情也很容易让人心生不适，一切最好都在这礼数的范围之内，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同时，也不会觉得太过虚伪。
  完成家里任务，马英可懒得在这人前多做停留。
  同愚蠢的弟弟马平安很快也就离了前厅。
  这一次不用弟弟马平安略作提醒，马英双目微亮就已是找到了结识贵人的机会。
  今日堂堂的应天府尹，正三品的大官，还有府丞正四品的大员，两人可都来到了他马家。
  马英结识不了这么大的大人物，可小人物应当还是能成的。
  而这便不算是用家里面的资源。
  而是他马英的努力所得。
  毕竟他所结交的只是些基层的官身，就算没有今日家中贵客上门之事，来日马英也自能够打探得到，无非也就是运气较好。
  稍微省了些时间精力而已，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于是，马英开始动身。
  一转眼就来到了应天府尹方宾，还有府丞周远等人所领过来的那些身边之人的面前。
  马英马家大小姐的身份……
  这些客人们都知晓，所以对马英的友好问候都很有耐心。
  可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