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章 存心想让我下不来台

  听到这句话，李达康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那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李达康心中一片灰暗。
  难道这就是他的结局了吗？
  进步的机会就这么泡汤了？
  他不惜让自己背负一身污点，
  不惜得罪那么多人，
  拆东墙补西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结果还是失去了沙瑞金的信任……
  真疼啊！
  李达康只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差点又要晕倒过去。
  沙瑞金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差点让李达康心脏病发作。
  他提到的失望，仅仅是因为他和李达康亲自出马，结果却被孙连城结结实实打了脸。
  今晚过后，虽然看出了李达康身上不少问题，但也更加确定了一点：李达康和孙连城绝对不是一路人。
  这么一想，在调查孙连城这件事上，李达康提供的资料应该不存在偏袒。
  将来要处理孙连城，李达康反而能成为有力帮手。
  于是沙瑞金开口问道："达康书记，你之前汇报说孙连城的大额财产来源合法，但你始终没告诉我，他的钱具体是从哪儿来的？侯亮平那边的调查结果是什么？他是怎么证明这个看似底气十足的人清白无瑕的？"
  这话一出，李达康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并没有被当成弃卒。还有机会！
  同时，李达康只觉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在心里暗暗欢呼：
  老天啊，大地啊，沙大人啊！我一直怀疑孙连城的钱有问题，早就想向您汇报，可就是没等到这个机会啊！
  话虽迟来但总归到了。李达康急忙说道：
  "沙大人，据侯亮平调查，孙连城私下写小说。《流浪地球》就是他的作品，除此之外，他还在网上连载小说，好像叫《小兵传奇》。详细调查显示，孙连城的资产与版税、稿费基本吻合。
  其实我刚来就想告诉您这事，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不过我觉得，虽然表面上孙连城没什么大问题，但在作品推广、运营过程中是否存在猫腻，我们还是可以深入查一查的！"
  李达康的话语中满是对进步的渴望。
  领导啊，我是想拦住您的，只是没机会。
  表面没问题，但仍有调查空间。
  给足了沙瑞金一个台阶下。
  然而听完这番话，沙瑞金原本郁闷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愕然和震惊。
  "孙连城竟然是《流浪地球》的作者？！原来如此，难怪..."
  说着，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内心对孙连城先入为主的不满消散了不少。
  此前他对孙连城的印象，大多来自陈岩石的描述：不作为、骄奢淫逸、贪赃枉法。
  他以为孙连城是靠山硬才得以苟活至今，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心急如焚，连夜开车赶回了京州。
  为的就是见一见这位稳如泰山的孙连城。
  别人或许不敢动他，可沙瑞金可不是一般人。
  他的手段可是雷厉风行！
  但当得知孙连城竟然是《流浪地球》的作者时，
  沙瑞金那原本像火山喷发般的气势，渐渐平静了下来。
  特别是刚才兴师问罪的一番气势汹汹，到头来却被孙连城反驳得哑口无言，
  内心的烦躁一下子烟消云散。
  疲惫、无力、挫败……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沙瑞金神色黯淡地叹了口气，缓缓靠在座椅上。
  虽然沙瑞金没读过什么《小兵传奇》，但他对《流浪地球》这部作品并不陌生。
  以前，他孩子看这本书的时候，还向他极力推荐过，夸赞个不停。
  后来他自己也翻看了几遍，觉得这书确实写得很不错。
  他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流浪地球》在网络上评价极高。
  有人说，这本书为龙国科幻界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样一部畅销书，带来几千万的收入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李达康说：
  “那份调查报告有电子版吗？找出来让我看看。”
  李达康答应一声，很快从手机里调了出来，递给了沙瑞金。
  看完之后，沙瑞金疲倦地点点头，整个人的气势顿时消失殆尽。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一个下属怎么敢跟上司说话这么不客气。”
  回想之前，每次自己刚训完话，
  孙连城表面上喊冤叫屈，表情慌张，
  但实际上说的话却像机关枪扫射一般，根本不顾忌是否会得罪自己和李达康。
  沙瑞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孙连城的这些锋芒是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他是不是想激怒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位领导，好借机被革职？
  这样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去经营自己的副业，再多赚点钱吧？
  光明区那些麻烦事，连自己都觉得头疼不已，
  孙连城都已经捧着金饭碗了，又怎么会愿意继续掺和这些烂摊子？
  李达康明显察觉到，车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身上的压力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他以为这是自己主动示好的结果，于是赶紧接着说道：
  “沙巡抚，这并不能说明孙连城就完全没有问题呀，咱们还可以继续查！”
  沙瑞金斜眼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无奈与嫌弃说道：
  “你今晚丢人丢得还不够吗？”
  “侯亮平和御史台那边肯定经过了详尽的调查才拿出这份报告。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问题所在，难道还要因为我们的好恶浪费人力、物力和财力吗？”
  “别让底下的人对我们怨声载道才好！”
  沙瑞金心里清楚，对于孙连城的行为，要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有问题就心平气和地交流，有冤屈就畅所欲言。
  你孙连城非得搞得如此僵局，是不是存心想让我下不来台？
  可偏偏沙瑞金对孙连城目前还毫无办法。
  说到仕途上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种毫无欲望的人了——无欲则刚嘛。
  这跟李达康那种人完全不同。
  只要沙瑞金稍微皱个眉头，李达康就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前程受损。
  “沙巡抚说得是。”李达康赶忙点头附和。
  他感觉沙瑞金整个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以往站在那里便气势十足的模样。
  这是累了吧？毕竟人家是连夜开车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