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受罚
作者:是橘橘吖
贵妃正素服散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请罪,她面上凄楚,可心里已经把卿知江这个混账东西骂了千儿八百遍了。
什么东西!真当自己这个贵妃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不成?
她礼法上正经的爹娘兄弟姐妹尚且谨言慎行,五妹妹贵为王妃,尚且还不能随心所欲,就怕得是惹了圣人不满。她有如今的地位,全靠圣人的欢喜。若是圣人觉得她觊觎后位,恃宠生娇,不能约束族人,那么她这个贵妃也就做到头了!
那南越公主是不算什么贵重的身份,那只不过是边陲小国的贡女,可那是贡女!贡这个字难道还不清楚吗?那是圣人的东西,只有圣人不要了,说给旁人,旁人才有说话的余地。但凡圣人没说不要,旁人插嘴了,那就是觊觎贡品。你为什么要觊觎贡品,是不是不敬圣人?是不是对圣人不忠?是不是盯着圣人屁股底下的位置?
何况这事儿,若是没牵扯到贵妃头上,那也就罢了,卿家把人揍一顿,说是喝多了酒,看见公主美艳说得胡话,并无不敬圣人之心,圣人看在卿家的面子上,最多杖责也就罢了。
可是卿知江大言不惭的说贵妃是后宫第一人,说圣人是他们姐夫!贵妃真是听着都觉得心肝儿颤!天老爷!那是能说的吗?她如今是贵妃,皇后之下最尊贵的妃位,但问题是,只有皇后才算是圣人的妻室,她们这些妃嫔,便是叫着娘娘,那也只是妾室。贵妃平日小心谨慎,便是连鹣鲽情深这样形容夫妻的词都不敢用,卿知江怎么敢大言不惭的说圣人是他们的姐夫?
还说要是在民间,圣人得把他们两个当做座上宾。那不是一个喝醉了酒就能推脱的大不敬之词。
卿家的儿郎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圣人难免会想,是不是他给卿家的荣宠太过,是不是他给贵妃的荣宠太过,以致卿家的野心越来越大,觉得贵妃与皇后无异,觉得自己就是后族了呢?是不是卿家如今对圣人也就不算恭敬了呢?
这是卿家,也是贵妃不敢承担的罪名。他们能有如今的一切,全是圣人提拔,可如果圣人厌恶了卿家呢?圣人连世家大族都能连根拔起,卿家发家不过十年,要收拾卿家,那实在太容易了。
贵妃不敢赌,也不能赌。所以她一听说了卿知江的“光辉事迹”,当时就摔了杯子,随即立刻素服脱簪,前去求见圣人请罪。
她知道素服脱簪请罪,对她在后宫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可她没办法顾及什么颜面,她得立刻行动,把事情控制下来。
后宫里想要她倒台,分一杯羹的妃嫔太多了,但凡她今日应对不及时,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多的人在里头掺和,将来这件事只会越来越大。
圣人其实知道,这不能怪贵妃——贵妃进宫前如何从卿家三房的姑娘,变成了二房的长女,这件事圣人怎么会不知道?
爹娘尚且如此短视而又愚蠢,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多么聪明。何况贵妃这些年对卿圳的怨恨,圣人是心里极清楚的。圣人知道贵妃同卿家三房早就没了联系,卿知江这番话全是出自他自身,而与贵妃没有关系。
但是,贵妃已经坐到了宫中最高的妃嫔位置上,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娘家也足够得力,贵妃的势力已经足够强了。能做皇帝的人,少有不多疑的。他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年纪,自然不喜欢妃嫔的势力过大,前朝后宫勾结,以威胁到他的皇权。所以必要的敲打,那是不能少的。
于是圣人对着贵妃说道:“贵妃,朕知道,你年轻时就被过继,与三房并无牵连。但正如卿知江所说,你便是做了贵妃,那也是他的亲姐姐。或许是你在宫中太过顺遂,也或许是卿家太过顺遂,约束二字便不够警醒。你如今在后宫,代掌凤印,管理六宫,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你这个做贵妃的都不能好好约束母族,将来如何给其他妃嫔做个榜样?”
于是当日贵妃面见过圣人之后,被禁足一月。但令人疑惑的是,若当真贵妃被圣人厌弃,圣人却并没有收回贵妃代掌凤印,管理后宫的权利。贵妃禁足期间,仍然由她管理六宫。可若是圣人还在乎贵妃,又怎么会把贵妃禁足呢?
第二日,卿垣,卿培,卿知渊,以及须发皆白的卿老太爷都进宫,跪在御书房的白玉阶前叩首下跪,向圣人请罪。
宫里的贵妃被禁足,这就是个信号,圣人的确是因着此事而生了气的。卿家不能失去圣人的欢心,否则这对卿家没有一点儿好处。
至于卿知江,卿老太太再是心疼他,也被气得够呛——已经都十八岁了,卿知渊十八岁都做了父亲了,他竟然还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管不住自己的嘴,给卿家带来了这般祸事!连有儿有女的贵妃娘娘素服脱簪都被圣人说禁足就禁足,可见圣人此时生的气有多大。
卿知江被打了四十板子,跪着祠堂去了。圣人一日不发话,卿知江就一日不能出来。
但琬月却十分坐得住,她看出来,圣人并非厌恶了卿家。若当真要收拾了卿家,那么第一步,在宫里做贵妃的姐姐就会被收回代掌凤印,管理六宫之职权,然后降位份,禁足。在外头的哥哥和爹爹也会被勒令在家反省。但是姐姐只是禁足,并未被收回管理六宫之权,连位分都没降。爹爹和哥哥也没有被勒令闭门反省。说明圣人是对卿知江此言不满,但更多的只是敲打,并非当真要收拾卿家。说明圣人日后还是要用卿家的。那么此时卿家的态度就要摆正了,千万要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叫圣人满意卿家的忠心。同时,不能去拉拢旁人为卿家求情——卿家只有展现出只依靠圣人的做派,圣人才会高兴。而如果卿家此事有众多大臣为其求情,那么圣人反而会更忌惮卿家如今的势力,觉得卿家是在拉帮结派,有众多党羽。那么便是如今不收拾卿家,早晚也会被剪除羽翼。
她怕家里着急得没了主意,特意挺着肚子回去了一趟,把事儿掰碎了给爹娘,大伯大伯母说清楚了。
“如今圣人既然没说不许爹爹你们出门去,那咱们就得把这诚惶诚恐的样子摆足了。圣人不发话,爹爹,大伯父,哥哥,你们就还得每日上折子请罪,去御书房前请罪。但千万要记得,一动不如一静。圣人不会想看到半个朝廷的官员都为咱们家求情。这只会叫圣人忽然意识到,卿家的势力太大了。咱们越是孤立无援,圣人才越是满意。因为这意味着咱们家是只忠于圣人的孤臣。”琬月说一句,卿垣就点一次头。
卿垣点头道:“琬丫头说的对。咱们如今吃些苦头不要紧,要紧的是圣人的心意。琬丫头,女婿要是给咱们家求情,只带一嘴便好,不要苦求。他本就是圣人最信重的臣子,可若是一味倒向咱们,只怕会失去了圣人的信重。”
琬月自然明白这一点。宁奕是她的夫君,她的娘家遭了难,如果一次也不去求情,这自然是说不过去的。可要是一味苦求,圣人只会觉得,曾经一心向着自己的弟弟如今胳膊肘往外拐,偏向了岳父岳母家。失望之余,也不会对宁奕有从前的信任了。宁奕本就是圣人最信重的弟弟,就是要一直都叫圣人知道,宁奕一直都是偏向圣人的,他们才是一家人。定北王府才会一直长盛不衰。
江如吟也嘱咐了她爹,他们这些卿家的姻亲,出了事,不上一封求情折子,显得十分冷漠,没有一丝人情味儿。但也不要一味苦求,反而会得不偿失。
圣人晾了卿家五日,自觉对卿家的敲打是足够到位了,而且卿家的做法也足够叫他满意——卿家没有四处钻营求情,除了与卿家联姻的几位朝臣,和平日都知道的私交甚密的几位官员,没有旁的官员联名求情。卿家也足够诚惶诚恐,足以显示卿家如今是很忠心的,这就足够叫他满意了。
他在五日后发下圣旨来——卿知江狂悖无礼。不顾父母孝期饮酒作乐,是为不孝。不敬君上,是为不忠。此等不忠不孝之徒,终身不得为官,着令其受廷杖四十,前往卿家三子卿圳坟前,结庐守墓十年,非诏不得出。卿垣,卿培,身为伯父,本应承担教化族中小辈之责,然卿知江此举,便是二者无教化之功。责令卿垣,卿培二人罚三月月俸,闭门思过三日,以儆效尤。
这圣旨一出,卿知江这辈子算是彻底没了指望。卿家祖坟在京城西山处,那儿离京城实在说不上近,圣人说了叫他守坟,那他就不能离开卿家祖坟半步,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况且守坟十年,等卿知江能出来时,已经二十八岁了,还绝了仕途,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出息。更兼是圣人金口玉言说的不忠不孝之人,有女儿的人家,谁敢把女儿许给他去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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