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后续
作者:是橘橘吖
药买回来了,魏姨娘把它与薄荷晒在一处,天气大,又把草药晒卷了,变了颜色,看起来真就跟薄荷一个样子。
她日日都去给卿圳送点心茶水,却只留他吃饭,不留宿。卿圳从前以为魏氏被伤透了心,从此不肯与他亲近。可三姑娘是极亲近这个生母的,卿圳还想着借着魏姨娘与三姑娘的母女亲情来认回女儿,好沾光呢。可魏姨娘态度一直冷冰冰的,卿圳即使生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那毕竟是宫里贵妃的生母啊!可如今魏氏有点儿软和样子了,卿圳也就很给面子的每次都吃饭,都喝茶。至于不留宿——卿圳很轻松的想,女人家么,都这样。从前那样冷冰冰的,如今不也把态度软和下来,给他送茶送点心的?只是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可只要她慢慢知道,那个当了贵妃的女儿靠不住,还得靠自己这个郎君时,自然态度就更软和了。魏姨娘生的女儿出息,卿圳也愿意给魏姨娘些体面,包容她的“小脾气”。
陈氏那头,自然她也送了,但陈氏是个什么人?那就是个笑面虎,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她一点儿也没吃魏姨娘送上来的茶点。不是她谨慎,也不是她知道魏氏心怀不轨,而是她根本就看不上魏氏送来的东西。陈氏是个主母,她手头漏下去的,才有这些妾室的分儿,那魏氏能有什么好东西,还值当她纡尊降贵的尝一口?那自然是没有的。
见陈氏不怎么吃那些东西,魏氏也不着急,她还有另外的主意。
在九州,以妻杀夫是重罪,要判处极刑的。以妾杀夫更是要处以凌迟之刑的重罪。魏氏自打谋划着要杀了卿圳那日,就没想过自己还要活着。
就在卿圳终于病发死去的那日,陈氏哭得是真的伤心,不是她有多爱卿圳。而是卿圳如今没了,可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还没入仕途。没了卿圳给他们保驾护航,自家又得罪了公爹婆母,只怕卿家老宅那头也不会多帮扶。卿圳这一死,她一个寡妇,如何守得住这些家业,又如何能给她的两个儿子铺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她自己的帕子哭脏了,魏氏就拿出那条早就浸了药的帕子来递给她:“太太,您用这个吧。”
陈氏挑剔地打量了一下,那帕子是上好的绢制的,倒也不算太过寒酸,陈氏接了那张帕子,捂着眼睛哭泣。
那张帕子是沾染了曼陀罗花汁液的。曼陀罗花是麻沸散的主料,它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迷惑麻醉效果。魏氏做这张帕子,反反复复浸了九次,又晒干,熏以花香,闻起来用起来一点儿不寻常的味道都没有,却有着十足的药性。
陈氏不久就晕倒过去,魏氏拿自己那张浸了姜汁的帕子擦了擦眼眶,流出几滴泪来:“太太定然是伤心得很了。此时要叫太太离开老爷,只怕太太心里更难过,不如就叫妾身陪着太太与老爷罢了。”
陈氏身边的朱嬷嬷怎么可能把太太留在这处无人照料?可忽的来报,说两位哥儿发了风热,如今脸色潮红,满嘴说着胡话呢。朱嬷嬷知道,两个哥儿是太太的心肝儿肉,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太太如今哭晕了过去,她就得好好照料好两位少爷才行。
她那眼睛把魏氏看了又看,自认为她不过只是个妾,太太哭晕了,她照顾太太还来不及,怎么也不敢不管太太,想通了这点,她就带着人匆匆去了两位少爷处。
而这里,就留下一个“哭晕”了的陈氏和魏氏。
魏氏拿了白绫来,打了结,把陈氏伪装成一个上吊自杀的模样来——她连十来斤重的琵琶都能一只手捏着跳跳舞跳一个时辰,如今年岁大些了,可陈氏个子娇小,她是抱得起陈氏的。
当然,陈氏途中有过挣扎,可那张帕子盖下去捂住口鼻,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陈氏咽了气,魏氏自觉大仇已报,另一根白绫就了结了自己。
等到朱嬷嬷带着人回来时,只看见已经吊死的陈氏和魏氏。
朱嬷嬷不是没怀疑过魏氏,可是魏氏一向弱柳扶风的模样,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太太勒死?而且,若是当真是魏氏杀了太太,太太挣扎起来,魏氏身上手上怎么一点儿伤痕都没有?这看着可不像发生过争执的样子。
朱嬷嬷哪怕再不相信太太会随着老爷去了,可如今的事实也就摆在这儿——太太陈氏对老爷用情至深,哭得肝肠寸断,于是趁众人不注意时,带着妾室魏氏自杀殉情。
大家伙儿是都看着陈氏对着老爷的尸首哭得如何肝肠寸断,连自个儿都哭晕了过去的。再也想不到还有别的。
至于那块浸了曼陀罗花的帕子,魏氏料定官府即使有疑虑也不敢亵渎她的尸首——那可是贵妃的生母。贵妃只说不认卿圳两口子,可没说不认这个生母啊。敢对她的生母的尸首动粗,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她塞在了自己的衣袖里头,外头看来,也就不知道有这样一块帕子。
按照她们当时约定的那样,碧儿去给魏氏磕头送行时,悄悄地拿走了那块帕子,拿回家去,用火烧的干干净净,连同致使两位少爷感染风热的药材,也烧得一干二净。
整件事,魏氏谋划了好几年,做得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就是碧儿,以及当时给两位少爷下药时魏氏买通的那个小厮。
那小厮姓吴,是个苦命的,他爹妈没得早,自己一个人拉扯妹子长大。他伺候二位少爷,二位少爷因着陈氏的溺爱,十分不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看。因着不小心被三少爷骑马时踩断了腿,本该好好医治。谁料三少爷竟然说吴小厮吓着了他的宝贝马儿,不许别人给他医治,伤口感染发炎,吴小厮已经没几年好活了,想给妹子多留些钱。所以就答应了魏氏的收买,往二位少爷的羹汤里加了一味药材。当时因着老爷身亡,天慌地慌的,谁也没注意到少爷们喝的羹汤里多了点儿东西。
那加了料的药碗自然被吴小厮拿走了,作为证据交给了他的妹子——只要贵妃不想叫她生母背上谋杀主君与主母的罪名,这两只碗就能保他妹子衣食无忧。
许君兰找到了吴小厮的妹子,一个叫做吴慧儿的八岁小姑娘。
吴小厮已经没了,吴慧儿安葬了哥哥,不出所料地等到了贵妃派来的人。
她很爽快的交出来了那对碗和哥哥保留的所有证据——药粉的外壳,一撮没用完的药粉,以及魏氏给他的那二十两银子。
她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贵妃那是什么人物,她又是个什么人物?她就算不给,明儿她就算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也没人会在乎。
还不如趁如今贵妃的人与她好言相劝时把东西都拿出来,说不定贵妃见她识趣,还给她挑条好路呢?
许君兰是奉了琬月的命令来的,琬月的原话就是:“不管真相如何,任何人查出来都只能是三叔心悸而死,三婶带着魏姨娘为夫殉情。”
那么作为重要证人的碧儿和吴慧儿,是不能留在琼州的。
碧儿的夫君把头一点,关了铺子,收拾好所有家当,就跟着上了京城:“京城人也得吃肉么!我这杀猪卖肉的买卖,在哪儿干不是干?”
琬月就雇了他两口子,在定北王府干活儿,碧儿是烧得一手好汤,那就做个烧汤的厨娘。碧儿的夫君朱成,则是做了个专门杀猪宰羊的屠宰手——这重要人证,得放眼皮子底下才放心。魏姨娘生前为碧儿打算脱了奴籍,琬月也不打算违背她老人家的遗愿。直接给碧儿两口子签的是三十年的雇佣契约,约定她们两口子做工三十年,日后由定北王府给他们养老。
至于吴慧儿,她早就听说定北王妃手下有一群女管事,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很是厉害,她早就也想做个这样的女管事。
许君兰也喜欢她机灵有眼色,又有胆识,见着自己也不卑不亢的。就禀明了琬月,收了吴慧儿做徒弟,日后也有个人与她养老送终。
屁股都抹干净了,琬月就带着这份答案进宫去见了贵妃。
贵妃早知道姨娘定然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但当她真的知道,姨娘为了给她报仇,叫她没有后顾之忧谋划了许久,连自己的一条命也搭上,贵妃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我,我真是!姨娘白白生我养我一场,我什么也没为她做,反倒连累她为了我没了性命。我,我愧对姨娘,我没脸做她的女儿!”贵妃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哭得泣不成声。
琬月知道姐姐如今心里极难受,什么也没说,却揽住姐姐,叫姐姐能倚靠着自己,把情绪发泄出来。
贵妃哭了一会儿,缓缓地止住了哭声,明儿赶紧拿来冰块隔着帕子给她敷脸——幸亏贵妃代掌凤印,对宫里掌控更深了几分,否则连在自己宫里也不敢哭泣——宫里是能轻易见哭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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