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果脯

  她一下子就喜上眉梢，放下筷子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琬姐儿也有了身子。她嫁出去大半年，一首都没怀上，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她如今是王妃，若是长久的没有身子，保不齐上头就要赐人。如今这孩子来的正是时候呢！”
  她喜气洋洋地站起来，饭也不吃了，就要往外走:“秀兰定然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我要去说与她听！”
  宁夫人抬头见是苏氏，她笑嘻嘻地说:“哟，亲家母来了。这不是阿琬有喜了吗？我呀，什么都不会，可好歹能整治点儿不错的饭食。今儿你们也来得巧，回头我多做些，你们也尝尝！”
  今儿庄子上新进了一头羊，瞧着是极好的，膘肥体壮的，宁夫人就决定做个羊肉小酥饼。
  苏氏不明所以:“亲家母，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昨儿听见女儿怀孕的消息，苏氏正在用饭。
  苏氏与沈氏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宁夫人会做饭更叫人震惊，还是宁夫人天天坐马车跑来定北王府，就为了给琬姐儿做点吃食更叫人震惊。
  还是苏氏先开了口:“亲家母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今儿我们可运气好，能尝尝你的手艺！”www.xiakexsw.com 侠客小说网
  这世上只有她和秀兰两个，是最盼着琬姐儿好的。只有秀兰和她，才是一样的心情。
  苏氏忙道:“诶，亲家母你忙去吧！”
  苏氏和沈氏相携往里头走，看见的就是一个困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女儿。
  沈氏也正在用饭，今儿卿垣去了后院一个新进的小通房处，便没来她这儿。她也难得清闲自在地坐下来舒舒服服地用个饭。
  她看见苏氏一脸喜气的走进来，就立起来笑道:“太太是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是有喜事？”
  苏氏一把拉住她的手说，笑道:“可不是有喜事吗？咱们琬姐儿，刚刚诊出来有月余的身孕了呢！你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喜事吗？”
  宁夫人颇为骄傲的一扬脑袋道:“你们放心，定不会叫你们失望的。阿琬刚起身了，如今她怀着孩子觉多，睡得也就久了一会儿。你们先聊吧，我去调馅儿烙饼去！”
  可谁知沈氏把太太给的料子拿去找她要点儿蜜饯时，刘姨娘却不要料子，她说道:“沈妹妹，你真是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们西姑娘同你们五姑娘那样要好，从小到大，五姑娘但凡有好东西，总要给我们西姑娘一份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她两个虽是两个肚皮出来的，可如今瞧着，同胞所出也不过如此了。五姑娘当了王妃，对我们西姑娘也是诸多照顾。便是沈妹妹你做的好酱菜，给了五姑娘吃，也会分给西姑娘一小坛子。难不成我连点子蜜饯也舍不得给五姑娘？沈妹妹，你快把东西收回去吧！”
  沈姨娘就笑着说道:“刘姐姐，我倒也不是存心跟你换来着。只是想着西姑娘家两个孩子还小，做衣裳的时候多，想着你能用得着，这不，才拿了来嘛？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你呀，也别多心！”
  刘姨娘就嗔道:“沈妹妹，如今咱们两个的孩子都大了，该娶的娶了，该嫁的嫁了，咱们也老了，再不是年轻时候，要为着孩子争的日子了。咱们两个也不必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西姑娘与五姑娘打小就好，咱们两个比起旁的那些也多几分亲近。不过是一些儿蜜饯罢了，要多少我都有的！”
  她一叠声吩咐女使:“去，去院子西厢房第二间，把那几个黄泥盖子的小坛子取来。别去动那黑泥盖子的，那还是上个月新做的，还不到时候呢！”
  她对沈氏说道:“有一瓮儿腌的玫瑰梅子干，一瓮儿蜜桃果脯，一瓮儿腌的酸梅，都是算着日子该开盖子了的。你俱都拿去，五姑娘若是吃着好，我这儿还有呢！”
  沈氏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妹妹怎么好意思空着手拿刘姐姐这许多蜜饯？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刘姐姐，还是把这料子收下吧！”
  这蜜饯做得是真不容易的。譬如那玫瑰梅子干吧。那得今年新下的青梅，先蒸熟了，再晒干，再合着玫瑰花瓣儿一块儿蒸，在晒。差不多是九蒸九晒九制，最后进坛子里头密封，哪一道出了问题，味儿都不可能好。
  刘姨娘费了这许多功夫做得蜜饯儿，沈姨娘一来就空着手端了三小坛子走，这叫沈姨娘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
  刘姨娘执意不要:“沈妹妹！你既叫我一声刘姐姐，我也把你当个妹子，五姑娘帮了西姑娘那许多，如今我们西姑娘外头交际，谁不因着她是定北王妃的姐姐，贵妃的妹妹就高看她一眼？咱们都是一家子，这点儿蜜饯，不过费点儿功夫罢了。如今我孩子都嫁了，最不缺的就是功夫，你要是把我当个姐姐，你就快快地收了，再不要提这料子的事儿。若是你不把我当个姐妹，只当个外头的闲人，便把料子放下吧！”
  她既然这样说了，沈氏只好就叫朱砂把料子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今儿这真是多谢刘姐姐了。你看我这空着手来，倒拿了你那么多东西去，怪叫我不好意思的。”
  刘姨娘摆摆手，笑着说:“你下回当真空着手来，我倒更高兴的。我做这些蜜饯，不过是如今在府里待着，每日一睁眼起来，除了吃吃喝喝，也没别的事情要做，人也待得无聊，索性做点儿蜜饯打发时间，孩子们也爱吃。五姑娘吃着喜欢，我就很高兴了，下回要蜜饯，只管往我这儿取来，再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刘姨娘如今是真无聊。她女儿嫁了，过得也好，也就当初女儿三年无所出，叫她愁得，头发都多白了几根。可如今女儿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凑足了一个好字，她是真没什么操心的事儿，每日一睁眼，想得就是今儿该怎么打发这一日的时间。
  卿垣的姬妾不少，但正经有名分的，也就刘姨娘和沈氏两个有孩子的妾室，旁的只是个通房的名头，没有孩子，连姨娘位子卿垣也不肯给。
  刘姨娘镇日也无聊，她偶尔也到沈氏那头去串串门，聊几句家常，偶尔苏氏也会来，但苏氏一来，刘姨娘总觉得束手束脚。
  她对主母的敬畏己经深入骨子里了，所以一见苏氏总是觉得战战兢兢地垂着手立起来回话。她其实也知道，如今孩子们都大了，苏氏这个主母也就更宽容了许多，但面对苏氏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惶恐不安。
  所以今儿送料子，出料子的是苏氏，来的却是沈氏。
  忽的，沈氏想起来道:“刘姐姐的蜜饯做得好，向来怀孕害口得多，太太，不如妾身备点儿礼物，去向刘姐姐讨一坛子蜜饯来，给琬姐儿带去，岂不好？”
  苏氏想了想，就夸起来:“秀兰，你这主意好！倒也不用你，我哪儿东西比你多些，正好前几日外头送来的新料子我还没上身，索性我就拿点儿给她。西丫头家的两个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那么点儿大的小孩儿，一个月就是一个新样子，又得做一身衣裳。若是旁的，她倒不见得喜欢，可这料子，她一准儿高兴！”
  沈氏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真个有喜了？”
  苏氏笑道:“是三皇子去王府做客，三皇子爱吃鱼，咱们琬姐儿很有个姨妈的样子，就给安排了一条鱼，结果平日琬姐儿吃着没问题，今儿夹了一筷子鱼，就吐了出来。女婿赶忙就叫人去请了大夫来一瞧，就摸出来月余的身孕。那老大夫说了，若不是那条鱼叫琬姐儿反应大了些，只怕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摸出来脉呢！大夫都请了，你说这话真不真？”
  苏氏与沈氏来时，正巧见着宁夫人，穿着窄袖的衣裳，系着围裙，准备去大厨房。
  沈氏喜笑颜开地就叫朱砂道:“朱砂朱砂！快，给我拿三炷香来，要最好的檀香！”她转过头对苏氏道，“太太，那送子娘娘可真灵，您瞧，妾身才拜了三个月，送子娘娘果然就给咱们琬姐儿送了个孩子来。妾身该上三炷好香，谢谢送子娘娘才是！”
  苏氏也跟着点头道:“秀兰你说得很是！我也该给送子娘娘上几炷香，谢她保佑了我们琬姐儿才是！”
  两个上完了香，就商量着要去看琬月。苏氏说要带上些补品，沈氏就开了箱子拿了布料出来，拿着尺子比划，说要给琬月母子两个都做新衣裳。
  从前宁家与她的娘家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她祖上是走商的胡人，娶了九州女子为妻，从此在九州扎根，如果细细去看，宁夫人眼窝深，鼻梁高，正是祖上胡人血统的体现。
  后头渐渐的成了九州本土的官宦人家，可家里做面食吃面食的习惯一首都有。她的手艺是她娘，也就是宁奕己经仙逝的外祖母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