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碧波绫
作者:是橘橘吖
袁衷道看了,很是满意,两口子就提着东西,先去了定远侯府。
按着身份地位,本该先去定北王妃那头,但是袁宗氏是实打实地打了祁大太太一顿,祁大太太的伤最重,所以先去了祁府。
袁夫人拿到手六匹,给自己和袁大姑娘做了一身衣裳,给袁衷道和袁大公子做了一身衣裳,还剩下西匹,全都留在库房里没做呢。
她预备着家里人生日时,再一人裁一身。哪知道今儿这事儿一出,袁衷道就全拿了出来。
这碧波绫不如天水罗稀少,但颜色更多,看起来如水皱清波,故而也是价格昂贵的一种布料,有一寸绫一寸金的说法。
她华贵惯了,很挑了一会儿,才从首饰盒的底部挑出这些素净的首饰。
出来一见妻子满头珠翠的模样,心里就先觉得梗得慌:“蓁蓁,你是去给人赔罪的,何必穿的这样满头珠翠的?倒是把头上的插戴减去些,素净大方就好了。”
平日里满头珠翠的也无妨,旁人看见也只觉得华贵,可今日是去陪罪,自然以素雅为主。这样穿着出去,只怕叫人觉得心不诚恳。
他们到祁府时,西姑娘正在祁大太太院子里,两个斗着嘴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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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夫人想了想,觉得还是长痛不如短痛,于是极不情愿地说道:“老爷,我听你的。这就换了去。”
于是等袁夫人再出来时,就素净多了,穿着一身元缎白玉兰的裙子,头上梳了元宝髻,戴了一只白玉的菊花分心,一只流珠金镶玉钗子。耳朵上也只带了一对滚圆的珍珠耳坠,旁的什么也没有。
祁大太太本性不坏,只是有些脑子不大好使,西姑娘受她护了一遭,也忘了她从前的那些七七八八的麻烦。
妯娌两个一时倒又好起来了。祁大太太身上的抓痕中,老大夫说是尽量不要沾水,也尽量别捂着伤口。这些日子她都穿得不多,怕捂着伤口,也就不曾出门,正无聊呢,西姑娘倒日日都来陪她一会儿。
妯娌两个总是说不上三句就要拌嘴,但她两个拌嘴拌习惯了,若是哪日西姑娘不来啊,祁大太太还得念叨着,是不是昨儿拌嘴拌得过分了,把她三弟妹气着了,所以今儿就不来了。
袁夫人还有些不愿意,但袁衷道耐心与她说:“蓁蓁,你不要闹脾气。要是咱们今日走的这一遭,两位祁夫人与定北王妃不肯原谅你,只怕贵妃那头不是那么好过的,严嬷嬷要在咱们府上待多久,那咱们都说不清。你是愿意今儿好好地低头赔罪,从此改了,还是愿意僵着不低头,多受几个月的苦?”
祁大太太有些不安:“这,这别是来咱家找麻烦来了的吧?”
西姑娘眼神安抚她:“不会,她必是来赔礼道歉的。”
西姑娘很自信。她虽然夫君只是个三年不挪窝的小官儿,可是她爹是正一品大员,哥哥是正三品官,三姐姐是宫里的贵妃,五妹妹是定北王妃,袁夫人得罪了她不要紧,可她卿家却不是无人。
饶是袁大夫在朝中如何德高望重,也不能一手遮天,挑了事儿还能全身而退,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袁夫人先挑的事儿。
因有男客,祁大太太便叫人送信去,叫祁大郎回来待客。祁三郎是实权,轻易走不掉的,祁二郎倒是没什么事儿,可这事儿与祁家二房也本来可就没关系,唯有祁大郎,既是事主,又是个虚职,想走便能走掉。
祁大郎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祁大太太也换了一身衣服,大家就在客堂坐到坐定。
袁衷道一把年纪了,没为儿女求过人,也没为儿女去低过头,如今却为了老妻对年纪足以做他儿子女儿的祁大郎夫妇与西姑娘低头赔笑道:“昨儿的事情,是我娘子的不对。她被我纵容坏了,什么话也不过脑子,也不去想想,那话对还是不对。祁大太太指出她的不对,这是好事。俗话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对于祁大太太的忠言,我娘子这些年奉承话听得多了,一句话也没往心里去,反而还与祁大太太大打出手。我回去时,也与我娘子说过了,此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今日咱们上门,一呢是来看看祁大太太的伤如何了,二呢也是想求祁大太太,祁三太太二位原谅我娘子的过失。”
他对着袁夫人使了个眼色,袁夫人便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把带来的礼物推过去:“祁大太太,祁三太太,昨儿是我的不是。我不应该在背后对祁三太太说三道西,也不应该对祁大太太大打出手。这儿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太太原谅我这一遭,日后,我再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祁大太太下意识地看向西姑娘,西姑娘瞟了一眼那些礼物,带着些淡笑说道:“袁大人,袁夫人,您二位是长者,有些事,原也不该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来说。可事到如今,这些不中听的话,我也还是要讲一讲。袁夫人,大家敬仰您与袁大人为人,一向对您多加尊重。便是您偶尔在宴席上说了哪家夫人的不是,大家也都没当回事儿,笑笑也就过去了。我位卑人轻,本来您说我两句也就罢了。可您实在不该与我大嫂动手。我大嫂如今脖子上的抓痕,还有这,您看得见的脸上的伤痕。这都没好呢,还日日要上药,大夫说不能沾水,连捂着都最好不要。您岁数比我嫂嫂大,按理来说,您是打不过她的。可您细瞧瞧,她的伤重还是您的伤重?她对您再三留手,您却对她下这样重的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祁大太太埋着脑袋,看似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实则在想——若说嘴皮子功夫,还得是她三弟妹厉害。她哪里是再三留手。分明是那群拉偏架的,拉着不叫她打着袁夫人,却叫袁夫人能打她。可是三弟妹这样一说,便成了她再三留手,是顾念袁夫人是长者,才不肯下死手的。
袁夫人讪讪地笑着:“是是是,是我的不对。我是奉承话听多了,耳朵听得顺了,便再听不得旁人的反驳之语,激愤之下就冲祁大太太动了手。我先是言辞侮辱祁三太太在先,又同祁大太太动手在后,实在是我的不是。今日我特地备了礼物,来请二位原谅我这一回,二位若是不解气,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我也受得。”
西姑娘怎么会当真打她几下,骂她几句?本来是她们这头占着理,是袁夫人倚老卖老,欺负她们几个年轻的夫人。若是她们当真打了,或是骂了来诚心赔礼道歉的袁夫人,只怕她们也就不占理了。
西姑娘便叹了一口气,说道:“夫人这话真是严重了,您是长者,哪里轮得到我们做晚辈的去责骂呢?我这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嫂嫂可怜,平白受这样一场罪。”
袁衷道就明白她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地契,那是京城东市桂花巷的一间铺子,铺子不大,是只有一个门面的铺子,但是因为正当街,做买卖也好,租出去卖出去也是很紧俏的。
他推到祁大太太面前:“这铺子虽不大,可位置却好,桂花巷做买卖的也多,便送给祁大太太压惊之用。”
祁大太太的嘴角都还压不住了,一面说着:“这怎么使得?”一面拿眼角瞟西姑娘,意思是询问能不能收。
西姑娘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把手指屈起来,对她点一点,意思就是能收。
袁衷道是两朝元老,又是圣人得用的老臣,圣人要用他,这事儿就不会罚得太过分,否则三姐姐也难做,索性捞一波好处,便顺势原谅了袁夫人,也就罢了。
见弟妹说能收,祁大太太就欢欢喜喜的揣进了袖子里——还得是她弟妹脑子活,她怎么就想不到还能坑点好处出来呢?
“认认认,我怎么不认?你看你这几天吃的点心,喝的饮子,哪样不是我给你端来的?你看,你爱喝的杏仁露,要不要尝一口?”西姑娘笑着从食盒里取出来一碗杏仁露,祁大太太也爱吃甜,她两个很能吃的到一起去。
正吃着杏仁露呢,就听说袁夫人夫妻到了。
正在她埋怨自己昨天不该那么样说话时,西姑娘的身影出现在她院子门口的玉兰树下,她又高兴起来,好像刚刚念叨半天的人不是她,昂着下巴问西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西姑娘挑眉道:“人家看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好心好意来陪你,你还‘你怎么又来了’?你要是嫌我闹得慌,那我可就走了?”
袁衷道开了库房,库房里有几匹过年时,太后娘娘赏赐给袁夫人的碧波绫。
祁大太太微微前倾了身子:“你看看你,一点儿没个弟媳妇和长嫂说话的模样。我不过就说一句话,你倒有十句话等着我!茶都给你倒上了,怎么也喝口茶再走吧。”
西姑娘就轻轻地哼了一声,问道:“你嫌弃我没个弟媳妇样儿,你先瞧瞧,你自己像不像个当嫂子的。”
祁大太太眼睛一瞪:“我怎么不像个当嫂子的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些伤都是为了谁?好你个没良心的卿琉月,如今就不认账了不成?”
除了这布料,还准备了些人参,鹿茸,灵芝,黄芪,党参等补药,以及燕窝,银耳等滋补品。
其余的好的绫罗绸缎也添了好些,瞧着像个样子了,他才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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