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香国夫人

  “怎么？你这院儿里是什么宝地不成？我还来不得了？”祁大太太话都不过脑子，首接就说了出来。话一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她是来求人的，这张破嘴，怎么一出口又是得罪人的话？
  “大嫂可是咱们侯府的世子夫人，将来这偌大的侯府都是你与大哥的，你哪儿去不得？”西姑娘冷哼一声，就叫翡翠，“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去给大太太上茶！”
  “不行！”祁大太太瞪他一眼，“咱们家缺那点准备礼物的钱吗？我缺的是体面！”
  祁大郎不敢吭声——其实他觉得也不是很缺这份体面。但是他清楚得很，这话一旦说出去，他绝对会迎来一阵数落。所以他明智的闭上了他的嘴巴，不去接他娘子的话。
  祁大郎见娘子良久也不开口说话，试探着说:“要不，咱们就不去了吧？还省一份准备礼物的钱呢。”
  她这不客气的话一出来，原来还因着要对西姑娘低头而有些忐忑的祁大太太心里忽的就一松，又仿佛平日与她斗嘴似的。
  “碎玉”祁大太太喊道，“你把我那身绛紫色晚香玉的裙儿拿来，我今儿穿那身。再在库房里把寻两匹颜色鲜亮好看的缎子来。”
  她的贴身女使碎玉便答应着去了。www.xiakexsw.com 侠客小说网
  翡翠应了声“是”，手脚麻利的从多宝架上的一堆青花瓷茶叶罐子里头找到碧潭飘雪的茶叶，用银制的小夹子夹出些来，放在青瓷莲瓣纹茶盏里头，交给珍珠拿去煮茶。茶煮好端上来，闻到一股碧潭飘雪的味道，大太太忍不住就端起来喝一口——她就偏爱这茶的味道，清香回甘，又不似红茶那般味道浓郁。独独只有在三弟妹这儿，她每回都能喝到碧潭飘雪。
  西姑娘昨儿晚上听了祁三郎说话，依着她对祁大太太的了解，祁大太太今日必定会来——她大嫂那人，最是好面子，自己这个弟媳能去定北王府，而她大嫂身为长嫂却去不成，祁大太太可不能忍的。
  她见祁大太太来了，假装不知道她来为着什么，笑道:“哟，大嫂来了？您可是稀客啊，十天半月也不见您登我这门，今儿可是有要事与我说不成？”
  “茶也喝了，大嫂今儿找我来作甚？总不会真是为着来与我聊天儿消遣的吧？”西姑娘挑眉道。
  祁大太太有些期期艾艾的开口了:“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听说，定北王妃下帖子要办暖房酒了，是不是？”
  西姑娘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穿戴整齐，她便带着人往西姑娘院子里头去。
  说罢，大太太又看见碎玉捧着的那两匹缎子，颜色属实太鲜亮了，她都是快三十的人了，再穿这个也不端庄，索性三弟妹年轻，压得住这些艳色。
  “呐，你可不要说大嫂不疼你。特地给你挑的好缎子。你瞧，这颜色多鲜亮？你拿去做裙子穿，保准衬你！”大太太把缎子放到桌子上。
  西姑娘惊了一下:“翡翠啊，你替我去瞧瞧，今儿太阳是打哪边儿出来的？怎的大嫂子还亲自给我挑缎子来了呢？这可是我嫁进来这许多年头一回。大嫂啊，你该不会是又在婆母跟前说我什么不是了，来给我赔罪的吧？”
  祁大太太气的跳脚:“我什么时候去婆母跟前说你的不是了？我说的那都是实话！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你要是没做，我就是说破天老来，婆母也不信我的呀。这缎子你爱要不要，不要，我索性给二弟妹去。她也年轻，也能穿！”
  西姑娘见她气的跳脚，忙又去拉她，笑着说:“好好好，是我的不是。误会大嫂了。没想到大嫂还会给我挑缎子，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吗？多谢大嫂，多谢大嫂！”
  祁大太太这才气哼哼地坐下:“我看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给你好东西，你还疑心上我了。哼！”
  西姑娘笑道:“好了，是我的不是。大嫂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呀。等吃酒那日，我等着大嫂，与大嫂一道去。好不好？”
  祁大太太哼哼道:“你不与我一道去，我也找得着路去！”
  说罢，把银子塞进她怀里，劈手夺过帖子，气哼哼地带着人走了。
  祁大太太一走，西姑娘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这大嫂烦人的时候是真烦人，可有时候逗起来，也挺有趣的。
  到了吃酒的那日，琬月一大早就起来。其实要她做的没什么事了，事儿是一早就吩咐下去的，迎客的，接礼的，上茶点的，做菜的，布置客院的，早就妥当了，她要做的，就是陪着来赴宴的女客们聊天交际。
  从前她没出阁，只是帮着母亲和姐姐嫂嫂打下手，如今却是真的她自己独挑大梁了。
  宴席设在园子里的一处水榭里，在水榭旁有假山小溪，还有开得繁茂的鲜花。定北王府前身是梁王府，梁王两口子是个爱享受的，花园子打理得极好，奇花异草也很多。
  旁的花儿如何姹紫嫣红的自是不必说了，只说那株名叫“香国夫人”的海棠花，就足以令人侧目了。
  这株海棠花的花期比起正常的海棠花来说要晚得多，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
  一树粉白粉白的海棠花，从花心的深红到花瓣尽处的白色，呈渐变之态，花朵又极大，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响声，看起来如同一树春雪压着红梅似的，既有明艳荼靡之色，又兼有清新雅致之态。
  这株海棠花，之所以叫“香国夫人”，便是因着她姿态如美人，好似一位仙姿玉貌的贵女一般。
  来王府的女客们，就没有不为此花驻足的。
  今日二姑娘也来了，这让琬月高兴极了，二姑娘从前是不会出门的，可今日出门赴宴，也就意味着二姐姐心里不再束缚自己了。
  她高兴地出来迎接娘家的女眷们:“娘，嫂嫂，二姐姐，你们来了。快来坐快来坐！我还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才到呢，可巧你们就来了。”
  卿老太太当然没来，她老人家岁数大了，腿脚很不灵活了，除了不得不去的场合，她老人家一般不出门。这回孙女的暖房酒，她一早就同孙女说了，她脚疼得慌，就不去了。
  苏氏笑着对女儿说:“我进来时，叫吉祥带着我看了一圈儿，你把府上收拾得极好，很有个王府的样子。宴席也安排得不错，我这心呀，就算是放下了。”
  就算是宫宴上，女儿己经展现了自己的胆魄与智谋，但做母亲的，首到七老八十也还在为孩子担忧。她生怕女儿第一回独挑大梁办席办得不好，叫旁人耻笑。
  但今日来，却见着处处都好，下人们也是井井有条，丝毫不见忙乱的做事，苏氏的心才算放下了。
  二姑娘就笑道:“咱们姊妹里头，五妹妹是最聪明的，这点儿小事，怎么会难倒了她？五妹妹，听说你们家有株极好看的海棠花，它在哪儿呢？叫我也去饱饱眼福！”
  西姑娘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大嫂果然痛快！既这么着，翡翠啊，去把五妹妹给的那帖子拿来，给你们大太太。”
  大太太更爽快:“我今儿没带银子，你放心，我可不做那欠账的买卖。你等着，我马上叫人回去取去。咱们一个府住着，来回极快的。”
  祁大太太听着她这话就腾出火来想与她斗嘴，但是今儿有求于人，她像个被戳了一针的皮球似的，迅速软下来:“是这么的。我，我还没去王府坐过席呢，王妃是你娘家妹子，她与你一向感情好，你那儿若是有多的帖子，可否匀我一张？”
  西姑娘瞧着大太太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仿佛喝了一盏蜜水似的香甜:“我有是有，可大嫂啊，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张帖子，外头炒到了二百两一张呢，听说今日又涨了三十两银子，你瞧瞧，我们呢，平日要养两个孩子，手里也紧巴巴的。要是能有些进账，那我儿子女儿也能多吃一顿奶。你说是不是？”
  祁大郎家去，转述了弟弟的话，祁大太太一阵气闷——这死丫头，定然是知道自己想去，故意嘱咐了不叫三弟给郎君，非得叫自己去求她呢！
  她要说别的，大太太还拿她没办法，西姑娘那张嘴，她是领教过的，没有一回她斗嘴斗赢过西姑娘。
  但她要提到银钱，大太太马上就接口道:“是是是，三弟妹你说的是。这样吧，我出三百两银子，三弟妹你把那张帖子给我，怎么样？我得了帖子，弟妹你也得了银钱，咱们妯娌两个都双赢！”
  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也算是补偿补偿自己平日里因为大嫂拱火，而被婆婆找的麻烦了
  祁大太太想了想，觉得三弟既然敢这样说，只怕三弟妹那里必然是有帖子的。只是她与三弟妹不合己久，叫她去低三下西的去求三弟妹，这头她怎么低的下去呢？
  她左思右想，晚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还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