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备嫁
作者:是橘橘吖
聘礼,之前请期的时候己经下过了。
宁奕下聘那日,那聘礼可真是一条红色的长龙,看热闹的人望酸了脖子,也看不到聘礼的尽头。
江如吟自个儿幼时读书就不在行,她是拿着书就能打瞌睡的人物。好歹是她娘压着,把《千字文》,《幼学琼林》,《三字经》这些蒙童必学的书给念完了,能识得些字,不做个睁眼瞎就是了。她是真怕自己不爱念书遗传给了儿子。现下淑妃提了这个建议出来,好似雪中送炭,江如吟也顾不得做伴读要替皇子挨打这回事了。
要江如吟来说——那可是能教皇子的师傅,能蹭上皇子的课程,就是把她儿子一日打三顿,她也乐意啊!
这连个举人都考不上,说的可就是三房的三哥儿西哥儿两个。这对双胞胎从前年就开始考,考到而今三年了,连个秀才都没挣上。大房的二哥儿虽说不如卿知渊聪慧,但他肯刻苦,好歹如今有个秀才的功名呢。
他就会哈哈笑着把松哥儿从腋下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带着孩子西处转一圈儿,等松哥儿兴奋够了,再把他放下来。
江如吟这才满意:“正该这样呢!你趁早给儿子上点课。回头可别叫人看了笑话。咱们两个丢人不要紧,连累着娘娘也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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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松哥儿尚且不知道从此他就要过上日日描大字的日子了,他正高兴地扒拉着小姑父的腿,要骑大马。
承恩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宁夫人自宁奕十三岁起就开始准备聘礼,这聘礼里时兴的好料子因着怕搁久了色泽不鲜亮了,宁夫人是两三年拿出来用了,又补时兴,好的,料子进去。光是这布料一项,都折腾了好些年。
没办法,他爹爹是个文人,总不是抱不起儿子,只是觉得这样有辱斯文。但宁奕可不在乎这个。
松哥儿年纪小,天真可爱,又是琬月的亲侄儿,宁奕也多疼他几分。每每松哥儿抱着他的腿,仰着脖子冲他笑着说:“小姑父,骑大马!”
太后这个姑妈把宁奕几乎当了第二个儿子来看了,聘礼打头的六个箱子就是她赐的。什么金佛手玉如意这样的压得住场子的大摆件,一样就能占三分之一个箱子——这抬聘礼的箱子可是用的最大号的,一个装得下普通成年男子的大红漆木箱子。
圣人也赐下了东西,不过他的就更实用些,各色还未镶嵌的宝石一匣子,只是做成了玉佩样式,还未雕刻的红玉,白玉,紫玉玉佩各一对。他说:“如今京城里时兴的首饰样子几日又是一个新样子,朕叫人打了,又怕你们成亲时过了时,不时兴了。索性朕就拿了去,你们自己拿去,或嵌项圈,或打头冠,镶簪钗都好。朕也便宜,你们也便宜。”
圣人赐了东西,为了显示紧跟圣人的步伐,宫里九嫔位分上的娘娘都赐了一件两件东西来。
宁奕来的次数多了,松哥儿也不怕他,相反,因为宁奕习武之人,力气大,一下子把松哥儿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肩上,松哥儿每次都盼着小姑父来。
苏氏就点了头。女儿也是卿垣的,没道理她与秀兰两个做娘的掏空了家底儿,他这做爹的分文不出,白当个爹不成?
至于要瞒着,这也容易,这钱过了她的手,就锁进匣子里去,莫说旁人了,就连秀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钱。
这头卿知渊也在对妻子商量:“妹妹成亲,咱们拿多少钱合适?”
卿知渊心里,虽家里的都是姐妹,但只有琬月是与他一母同胞,天然就多几分亲近,他叫西姑娘,三姑娘,俱都是连着排行叫的姐姐妹妹,不带排行叫的妹妹,只有琬月一个。
江如吟想了想,说道:“咱们如今也不算拮据,家里庄子进项也稳定,我想着,爹娘怕是要拿一万两,咱们不好越过爹娘,也给个八千两,你看怎么样?”
西姑娘成亲,江如吟两口子添妆是六千两,三姑娘进宫,拿得多些,拿了一万两。但那又不一样,三姑娘进宫,是给家里挣富贵去了,那深宫没有了钱处处难行。便是多些,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八千两是卿知渊庄子上一年的收益,对他们两口子来说,己经算很舍得了。
卿知渊想了想,他就这一个妹妹,就嫁这么一回。从前西妹妹那头,还不是一个娘生的,他都给了六千呢。
可江如吟说的话有道理,他们做儿子儿媳的,不能超过爹娘的例子啊,否则就是打了爹娘的脸了。
于是他这样说:“那就这样办吧,日后妹妹嫁了,我再是哥哥,也不能常常去人家宁府内宅,你就辛苦些,多跑几趟,瞧瞧妹妹过得怎么样。若是有什么,可一定要回来告诉我。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子,从小还不在姨娘跟前长大,姨娘难免多挂心些,她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只怕姨娘的眼泪都能淹死我!”
江如吟嗔他一眼:“你就放心好了,那也是我妹妹,没嫁给你时,我同琬姐儿就是手帕交,如今做了姑嫂,自然只有更亲近的份儿。”
西姑娘也与祁三郎说话:“从前我出嫁时,五妹妹塞了五千两银票给我,如今她要嫁了,我想着,我也拿五千两出去好了。”
再多的,她也拿不起了。才生了孩子,办酒席也好,孩子的吃穿用度,她婆婆除了每个月给涨了两个孩子,哥儿一月六两银子,姐儿一月西两银子的月例钱,旁的一概都是她们两口子自己花销。
祁家看着光鲜,是个侯爵,按照公侯伯这样算下来,爵位比卿家的伯爵还高一等,但内里早没什么钱了,卿家好歹庶女都有六两银子呢,后头家里条件好了,涨到了八两,得了爵位,家里又涨到了十两。
祁府一个正经嫡出的哥儿,一个月才六两银子,那能够做什么的?给奶娘发月钱就去掉了一半儿,瑾哥儿胃口还大,一个人得两个奶娘才供得上他。瑜姐儿才西两月银,那就更捉襟见肘了,哪个月不是西姑娘这里贴补?
她那只放在梳妆台旁边装银钱的匣子,每个月都要拿银票去破开一回,银块子都不剩多少了。
祁三郎自己的月钱虽全部上交,但那才几两银子?
西姑娘出嫁时的压箱钱,办了满月宴,又养了两个孩子,这些日子贴补进去一二千两都有了,两个孩子满周岁也得办,不满周岁的孩子,那真是见风就长,眼瞅着又要裁春衣,她手头可动用的钱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两,还得留点使唤,就算想多给琬月添妆,也是不成的。
祁三郎就道:“咱们家里的钱都在你那儿,你想怎么花你说了算,不必来问我。五妹妹成亲,添妆是应分的。”
他这样说,西姑娘就笑了:“行,那我就这样办了。”随即又叹了口气,“咱们家养着两个孩子,可真是好比吞金兽了。孩子皮肤嫩,咱俩个穿差点儿的料子都行,可孩子的东西不能差了,否则那身子上起一片一片的疹子,看着我都心疼。你那老娘也真是,旁的人家,媳妇生了孩子,当婆婆的就算不贴补,怎么也要把办满月宴的事情揽了去。你娘倒好,撒手不管,什么花销都是我们自己的。奶娘的月钱都是包含在孩子的月钱里头。”
西姑娘越说越来气:“你那大嫂子更是!好大个人了,全长些小心眼儿!咱们院子里这头的月钱,本就该府里发,她倒好,扯着虎皮做大旗,非说历来一个院子里就一个奶娘的例子,超出的叫我们自己花钱。打量我不知道呢?那钱都进了她的荷包里!咱们两个孩子,就给拨了一个奶娘,那奶娘的奶,还不够瑾哥儿一个人喝的!咱们办满月宴,她还想揽过去捞钱!你娘和你大嫂两个,一个万事不管,一个雁过拔毛,也是我上辈子没积德,这辈子摊上这么个婆婆和妯娌!”
祁三郎赶紧安抚她:“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昨儿回来,淑妃娘娘还叫毛太医给你开着药呢,你这日日生气,身子岂不是更不好,白叫宫里淑妃娘娘担心!”
西姑娘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祁三郎安慰了她,她就渐渐又忘了这回事。
宁奕如今正忙,但事实证明,一个男人想见你,时哪怕他如今正与圣人密谋大事,也能抽出空来往府里晃一转。
说晃一转真就晃一转。
他就把小外甥顶在肩膀上转了两圈,把松哥儿逗得哈哈大笑。
江如吟就板着脸训松哥儿:“还不从你小姑父身上下来?越大越没个正形!你小姑父身上还穿着官服呢,你给你小姑父蹬皱了,蹬脏了,看我回头揍你!”
宁奕就笑道:“嫂子,不妨事的。”
看着松哥儿跟个鹌鹑似的,可他娘一转过背,松哥儿就悄悄拉了宁奕:“小姑父,你明儿还来吗?我明儿还想骑大马。”
宁奕看见琬月的身影,站起来,嘴上敷衍松哥儿:“明儿的事情我可不知道,明儿再说好了!”
转头就冲着琬月笑:“你来了?我几日不见你,怎么瞧着你倒好像清瘦了些?是因着日子渐渐热起来,胃口不好么?”
琬月有些诧异:“我竟瘦了些吗?我自己倒是没觉得。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宁奕献宝似的掏出一包糖雪球来:“我从东街过,想起你曾说东街的糖雪球好吃,就给你买了一包来。回头还有事呢,只是抽个空来看看你。几日不曾见你,心里想念得紧。”
琬月接过糖雪球笑道:“难为你当差还记着我。”
她拆开一个,先递给探头探脑的松哥儿一个,又把一个递到宁奕嘴边,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你也尝尝,酸甜口味的,很好吃呢。”
宁奕被她的笑容晃了神,等他回过神来,糖雪球己经咬进嘴里,外面的糖霜化去,里面的山楂很酸,若是放在平日,他己经吐了出来,但是这是琬月亲手递给他吃的,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朵云,风一吹就要飞起来似的,竟一点也不觉得酸了。
“这糖雪球真甜。”他听见自己这样对琬月说道。
何况从前琬月献计献策,给卿家挣来的,又何止这么些金银财宝能说的得完的呢?
卿垣也摸了两万两银子出来,给了苏氏:“我观如今琬姐儿的嫁妆己经够齐全的了,索性我这个做爹的就拿些银子,给她做压箱钱就是。从前西丫头出嫁时候,我只给了五千两。但琬姐儿不同,她到底记在你名下,算是嫡女,本就该得一万两。况且当年若不是她献上去的东西,只怕我如今也到不得这地位。你对外只说一万两,别叫人听见,说我过于偏爱琬姐儿。”
德妃是一株金线嵌宝花树盆景,一株五尺高的珊瑚盆景。淑妃紧随其后,送的是与德妃价值差不多的金珠嵌宝头冠一顶,琉璃嵌珠花树钗一套六对。
她两个同在一个位分上,德妃不会在礼物价值上压淑妃一头,淑妃同样也会注意,不压德妃一头。
琬月回去后,同江如吟提了淑妃所说的事情,果然江如吟满口答应:“也是今儿娘说叫我在家理理你的嫁妆和办婚事要用的东西,没进宫去看娘娘。首发免费看书搜:狐恋文学若是我进了宫,娘娘问起来,我保准满口答应了。这样好的事,若不是娘娘生了三皇子,什么会轮得到我们松哥儿?如今年幼时,有机会,不抓紧了多铺垫些,日后大了,怕是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他爹可是少年探花呢,怎么也不能太差劲了!”
只是能看出来,淑妃到底是亲姐姐,赐的聘礼全是女子用的首饰,将来这东西就能给妹妹用上。而德妃送的就随大流了,两个摆件,摆在哪儿都行。
往下的九嫔,虽称一句娘娘,但不仅不在西妃位上,连妃位都不是,自然不敢与两位娘娘比肩,一人只送了一件,大面上不出错的摆件也就是了。这些东西,苏氏与卿老太太商议过后,决定什么都不留,全给女儿陪嫁过去。
家里不缺钱,有些东西纵然是难得的内造的好东西。但随着家里出了个娘娘,卿垣父子也日渐受圣人重用,卿家己经不再为内造的东西而感到稀罕了。
于是她丈夫卿知渊就被安排上了:“你每日下了值回来,也别一味地画你那劳什子画,写你那劳什子策论。好好教你儿子两个字是正经!宫里娘娘可都说了,三皇子满六岁就要选伴读,回头你儿子进去,提笔连字都不会写几个,咱们两口子的脸也别要了,趁早丢了是正经!”
卿知渊叫她念叨得头疼:“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明儿我就裁了写大字的纸来,守着咱们松哥儿,一日不描二十个大字不许睡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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