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切心明世事

  “以前我觉得执事长老唠叨，可是现在每一次看着他检查弟子们给出行的队伍准备的物资的时候，我却觉得心中沉闷。”
  “一年又一年的，我们所处的环境越来越恶劣，而被暗门的针对也越来越明显。这几年眼看着就算带再多点法宝都有点吃力了，显然我们的对手不仅十分了解我们，而且还出手的更狠了。”
  “大家其实嘴上说着没什么，可是每一个人背地里都很累了。那种累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从精神上的困顿，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就像我们刚出崤山的时候，还会为暗门凶残的行为愤怒，还会不顾被埋伏的危险地冲上去追逐逃脱的暗门弟子。”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们都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了。每到一个地方就快速地判断敌我双方的优势和劣势，找到最恰当的处理方法，减少不必要的伤害。”
  “有时候面对哭喊和祈求，我们也只能平静地告诉百姓们接受，那态度有时候冷的我们自己都害怕。”
  “可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那样子的我们看起来好像冷血的怪物。我们应该是有血有肉的，热血沸腾的……”
  江灼现在已经完全退去了表面上的玩世不恭，表情严肃的可怕，是裴樨从没见过的。
  “但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不让自己心肠硬一点，也许每天晚上都会陷入一大堆的恶梦里根本不能入睡。”
  “雪长老，法宗已经失去足够多的师门兄弟姐妹了。暗门的针对也在让每一个新鲜的血液正在受到生命的威胁。”
  “也许自古传承下来的气节是对的，但是是不是也应该换一种方式，让大家都不要用血去书写成就呢。那简直太血腥了，连赢家也不愿意翻看去读。”
  江灼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是或许是气氛到了，或许是有谢振衣这样的好友在自己的身边。
  他这次一次性吐了个痛快，把心里的那点隐隐的憋屈都干干净净地倒了出去。只是说完之后，江灼也没有勇气去看这位前辈的脸色。
  雪灵子和他那一辈的朋友之间的事情，又有谁是不清楚的呢。要说谁最不愿意看到鲜血和死亡，那么从一个刀修转身去从头学种药材和灵草的雪长老肯定不会被人忘记。
  就算几乎所有法宗和崤山学宫的弟子，都觉得雪灵子长老脾气古怪，对人也毫不留情。可是没有人能说他的心中没有崤山，没有弟子们。
  江灼说完那些话之后，小小的草庐之中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敢不识趣地打破这一种难言的气氛。
  最终还是雪灵子出声，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他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顶，皱着眉问道：“我们那些保守的旧思想都过时了是吧，现在都有意见了。”
  “不过你们说的也没什么错处，的确我出去的太少了，到底没有经历过现在你们每天承受的那些痛苦。”
  江灼师兄连忙摇头，出声反驳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雪师祖。要知道我们心中要是什么也没有，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一年四季在外面了。”
  “可以说从小到大，雪师祖你们的故事，都是我们一直以来心中的榜样。只是现在事态变了，我们想应该改变一下策略了，没有任何想要贬低从前的意思。”
  谢振衣看准了机会，也插了进来。他轻咳一声，附和道：“是啊，雪长老。我们这一辈其实都很崇拜你们。当时你们那一辈做下的许多大事，连现在外我们都还在传颂呢。”
  “也就是因为之前的法宗太耀眼了，所有才让暗门后来专门更加疯狂地针对崤山的法宗弟子想办法。以往派几个人就能去的地方，现在要十几二十个才保险。”
  “所以之前江霆宗主提出不用法宗自己的弟子，我才十分同意的加入的。法宗已经成为了令暗门惊恐的一面大旗。在被注目点时候，有一些小动作，最好还是用一些巧妙的方法去达成。”
  雪灵子嫌弃地摆摆手，总结道：“行了行了，我也不是什么老糊涂，要你们像个鸭子一样叽里咕噜地反复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以后这类的事情，我不多干预也就是了。只是你们各自的安全，一定要保护好。特别是要看好这几个境界不如你们，但是性子又那么轴的。我可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雪灵子翻了个白眼看着天，可是谁都知道他的话里说的是裴樨他们，于是都笑出了声，草庐顿时恢复了活力。
  *
  和雪长老道别之后，裴樨按照之前的约定，去丹坊找到了回到这里的医修古岁。
  丹坊中比以前裴樨来帮忙的时候显得更加忙碌，虽然崤山学宫目前还在放假，可是也不知道丹霞长老从哪里聚集了这么多的一群医修，整个丹坊来来往往的人特别热闹。
  其中很多的人裴樨之前都见过，于是也乐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一路问到了药草的处理间，这才看到了古岁。
  这里裴樨也并不陌生，从药田取来的草药，大多也是只经过基础的处理或者干脆没有处理就送过来。丹坊专门有地方要对草药进行晒干或者炮制。
  她刚进入丹坊帮忙的时候，很长时间也是在这里渡过的。这次回来，看到一些熟悉类型的草药，也就十分自然地上手帮助古岁一起弄。
  “古岁师姐，怎么回事？丹坊里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的学宫医修吗？”裴樨一边帮着把药草平顺地铺在竹筛上，一边问道。
  见来的是前不久在药田见过面的裴樨，古岁到很是自然，摇摇头道：“学宫留下来的医修也只有一点，其余的是善恶堂调拨过来的以及许多法宗过来的弟子。”
  “听说是要有大动作了，咱们丹坊要尽量做足储备呢。”古岁悄悄地降低声音，轻轻在裴樨耳边说着流传的话。
  也不是她非要如此小心，但是这个传闻也一直没有人公布出来。不知道是担心之前“蓬之心”秘境让学宫弟子们本来就有些惊慌，怕这次再引发骚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所有暗中猜测的弟子都只敢在背地里悄悄传来传去，但是明面上谁也不敢说什么。结果就这样也有许多人显得更加不安，现在就更加惶恐了。
  裴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丹霞长老做这一手准备，的确没有什么错处。
  “那你们最近岂不是很忙？怎么还有空去药田帮忙？”如果丹坊真的这么忙的话，那让执事堂派别的弟子去药田也是一样的啊。
  古岁却是严肃地摇了摇头，否定道：“以前我还不明白雪灵子长老非要自己守着药田干什么，这修仙界这么大，多少药材点原料买不得？用得着那么在乎吗？”
  “可是等咱们真正入药的时候才知道，不同种植方法的药效真的是千差万别。不说别的，有时候就连从天工阁买下来的药材都有可能这一批很好，下一批就差强人意了。”
  裴樨脸色顿时就变了，一点都不信地反驳道：“不可能，天工阁给我们的肯定都是最好的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唯利是图的奸商。”
  别的人她不信，可是唐槭师兄的墨宗那边开的天工阁，裴樨可是一点也不带怀疑的，要知道不知道多少次。天工阁甚至都是在无偿地给予着他们各种的物资和人力的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