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敏敏察幽微

  裴樨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着星辰砂在炼器炉的高温下逐渐融化，剔除杂质。融化的星辰砂冷却后被研磨成精细的粉末，调配比例后将没有杂质的星辰砂再次加热。
  接下来就是将带着胶质的星辰砂小心地涂抹在瓷灯碎片的边缘，再运用灵力引导它覆盖在瓷片的表面并且冷却。在唐尤的指导下，裴樨逐渐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唐槭坐在工作台的一旁，看着炼器炉的火光映照在裴樨专注的脸庞上。他的这个师妹，总是做什么都做的很用心。在玄青山是如此，在雷州城也是一样，令他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些危机。
  就在这时，一直在低头拼合瓷灯的裴樨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回看了过去，发现是师兄看着自己的动作。
  裴樨笑了笑，想了下让他一直陪着自己太累了，便道：“师兄，你在这里等着是不是很闷啊，要不你先回别院去？”
  唐槭一愣，随即不在意地道：“不用，时间还早呢。”
  他看了看研究室内人人都在忙，确实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显得没事做。想了想对唐尤道：“工坊的那些关于炼器的书籍，有哪些是可以带走的吗？”
  唐尤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思考了片刻明白少主这是想了解炼器了，立刻回道：“那些书都可以，这里的炼器师都是老人了。再说要是临时需要，也可以派人去拿回来就是。”
  唐槭明了地点了点头，回眸对裴樨一笑道：“那我去挑一些炼器的典籍，回去我们再看。”
  “好，师兄你去吧。”裴樨一想这个办法也好，只是坐着看书也不会太累，于是同意道。
  见师妹又低头，专注地开始融合星辰砂。唐槭一转身，向研究室的内间中走去。
  *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到了中午。修复瓷灯的进度没有那么快，但是经过数个时辰的努力，已经拼全了一个小小的弧面。
  唐尤看着裴樨操作的越来越顺手，便放手让她单独去修复了。看到了这个时间该吃饭了，于是进了内间来问唐槭少主的意见。
  “少主，快到正午了，你和裴樨姑娘是在工坊随便吃点还是从酒楼叫人送来？”唐尤轻轻敲了敲内间的门，轻声问道。
  他的目光随着房内堆积如山的书案上，又跳到了一旁被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书架上，在心中惊疑不已。
  唐尤和其他几个炼器师都是需要什么拿什么，用完了又顺手塞回书架上。一般都是哪里空了塞哪里，下次要找时候翻找一通也就是了。
  这也就导致了有时候找一本典籍就是死活找不着，这还是唐尤第一次见到这书架展现的如此规整干净，心中对这位少主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且看着书案上正在继续被整理的各类书籍，他没来由地心里一虚。生怕少主不悦，于是主动上前想要帮忙。
  “咳，咱们这些大老粗，还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细节，少主这是要做什么？”他取过一本书籍翻看。
  唐槭抬头一看，见是管事唐尤，便轻轻一笑道：“唐管事见笑，我本来打算找一些适合的书籍回去，结果相邻的书籍的内容跳的很开，这一本讲的是材料，另一本说的是机关……实在难以选定，于是忍不住整理了一下。”
  说完后，他向窗外一看，确实时间也不早了，于是继续道：“我和师妹回别院去吃，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呢。不知那瓷灯修复的如何了？”
  唐尤搓了搓手，摇头道：“修复瓷灯也非一日之功，若是要亲自修复，恐怕还要麻烦裴樨姑娘明天再来。”
  “或者……急着使用的话，也可以由在下连日修复。”他揣摩着意思，语气斟酌着道。
  闻言唐槭只是微微一笑，摇头对他解释道：“师妹的目的就是要多加学习炼器，还是明天玩与她一道继续来工坊就是。”
  “当然可以，那我就将他们收好便是。”唐尤听了，立刻自然地接道，随即目光落在一桌的书上，“那……这些书籍……”
  唐槭继续将挑选出来的书籍，抄录在一张宣纸上。一边指了指空的书架道：“前面这一排，都是已经整理好的，你自下而上放进那边的书架就好。”
  “至于剩下的，我就带回别院去了。我会留一份带走的书册名录给你，需要的时候派人去别院找我拿就好。”他笔下不停，笑着道。
  唐尤没想到少主思虑的如此周全，立刻按照吩咐将整理好的书籍一一放入空出的书架。
  唐槭收好要带走的书籍，便起身来到外间。工作台边，裴樨还在一板一眼地认真用工具耐心地给瓷片涂抹星辰砂。然后又耐心地引导灵力，将多余的星辰砂覆上瓷片的表面。
  他微微一笑，敲了敲工作台，道：“师妹，咱们该回去啦。明天再来继续修。”
  裴樨先是低头“嗯”了一声，仔细检查好手上拼贴好的这一块。这才抬头对唐槭一笑，随后望着铺满工作台的瓷片和材料、工具深深皱眉。
  “我们得先收拾好这里再回去吧？不过……这些东西……都要放到哪里？”她苦恼起来。
  唐尤这时也从内室整理好书架过来了，爽朗一笑道：“裴樨姑娘，你跟少主一道回去就好，这里我来收尾。保证你明天过来还是原样，不会弄乱的。”
  裴樨闻言也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工坊的习惯。弄乱了反而不好，于是就从善如流地和师兄一道离开了。
  *
  天工阁的炼器工坊和青垣别院之间并不算远，今天两人本来就是走过来的。如今回去也就是经过街道，散着步回去。
  雷州城的街道上满满的都是行人，摩肩接踵的好不热闹。裴樨一边走，一边颇有兴趣地四处张望着。
  “师妹今天看起来高兴了不少。”唐槭走在她的身后，语气宽慰地道。
  “嗯？”裴樨疑惑地转头，她笑了笑自然地道，“有吗？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唐槭点了点头，抬眸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才道：“从昨天开始，你看上去就不太高兴。”
  自从在玄青山和裴樨敞开心扉谈过之后，唐槭就开始认真关注师妹的想法了。她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勉强的时候又有哪些小动作。在唐槭的面前就分外地显眼了。
  从裴樨离开山庄之后，她就一直给人感觉满腹心事。而几天去过炼器坊之后，她走路轻快多了，脸上也没了那种细看之下的凝重。
  但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师妹就肉眼可见地露出了那一点坏情绪。唐槭暗暗皱眉，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情绪上的安慰，如今和裴樨离开的半年之久，心中就更加不确定了。
  唐槭担心她会不高兴，但是心中又很想弄明白她这样的根源。思量了许久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师妹，你在山庄中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不高兴了。能……告诉我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不确定地道。
  裴樨掩饰地摸了摸耳朵，她没想到师兄对她的情绪那么敏感。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但她又很怕师兄误会，觉得是自己嫌弃他。悄悄向身后扫了一眼，裴樨便愣住了，唐槭师兄也目露担忧，十分关切地看着自己。
  裴樨停下了脚步，想着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她想好好跟师兄解释，自己希望他回玄青山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