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慧眼识伪面

  天工阁的展厅中，气氛紧张而压抑。罗掌柜站在柜台前，面色阴沉，目光如刀地盯着眼前的柳烟烟。今天接待着本家的唐槭少主，可不想弄出一点差错，最好展示一下天工阁的买卖欣欣向荣的景象。
  谁想半途来了这么一个大变故，要是给少主落下什么不善经营的印象，他这雷州城的掌柜怕是做到头了！罗掌柜的双手暗暗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大而泛白，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这位道友，你这是何意？一句话就要天工阁无偿给你们提供药材？”罗掌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
  古岁也面色一变，皱起了眉头，出口斥道：“柳师妹，你怎能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青阮一见是裴樨那位爱哭的前室友，挑了挑眉，嘲讽地道：“柳烟烟，有你的地方真是处处有热闹啊。”
  柳烟烟与她一向不睦，并不接青阮的话茬。她今天可是来出头的。
  于是她继续面色不变，温声道：“罗掌柜！据我所知，天工阁一直以来都和崤山学宫交好。如今只是学宫的丹坊急需药材，我们医修希望得到天工阁的药材支持，这对罗掌柜而言又并非难事，何必推脱呢？”
  柳烟烟又不是没见过，天工阁每个月大车小车地往学宫给裴樨送东西。她打听了一下，居然都是免费的，都是上赶着给她送。
  自从学宫大比之后，柳烟烟也来到崤山学宫的丹坊帮忙。她这才知道，天工阁和崤山学宫的丹坊和炼器坊都有着长期的合作，每月会定时送过来各种材料。
  罗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强压着怒火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个忙的要求实在是太过于无理。”
  “本阁与崤山学宫的交好是在互相进行正当买卖的前提下，况且你们今天要的这一批贵重药材不属于与学宫月结的材料范围内。”
  “天工阁的辛辛苦苦经营多年才有今天的成绩，凭什么为了你的一句话就要白送给你珍贵的药材？若是个个都像你这样来白拿，我们天工阁还怎么运营下去？伙计的工资都开不出来！”
  *
  柳烟烟似乎没有料到罗掌柜会如此激动，被他的怒火吓得倒退一步。她微微一愣，但很快稳住了心神，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这个……罗掌柜，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崤山学宫培养弟子不易，药材再怎么珍贵，也是用来救人性命的。若是不能及时的救治，如何能让学宫弟子们继续修炼？”
  “只有修士们恢复健康了，才能更好的保卫修仙界？天工阁难道就不应该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吗？”
  说到此处，她发现周围与她一道来的医修看她的目光愈加古怪起来。而对面罗掌柜的神情更是看上去像要吃人。
  柳烟烟心中厌烦起来，凭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怎么弄得好像是她错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露着委屈道：“我……我只是觉得，天工阁的伙计们也应该体谅支持学宫……”
  青阮从一旁走出，站在罗掌柜的身旁，目光锐利地盯着柳烟烟，道：“柳烟烟，你话里话外为了学宫着想。但你的所作所为，却让人怀疑你的真正动机。”
  “按你的想法，不仅是天工阁。这天下所有的商铺都应该免费的送给你东西啊？”
  柳烟烟一愣，立刻反驳道：“我可没这样说，药材也是为了救治病患的，我要来干什么？”
  “你要来干什么？你当然是要来充面子啊？”青阮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哼一声。
  她继续道：“你今日的行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本来只需要将药材的需求，好好的禀报掌门或者执事长老调拨灵石就可以了。”
  “你非要横插一脚，显得像天工阁不答应你的需求，就是对不起需要药材的学宫弟子一样。”
  柳烟烟被她的质问逼得步步后退，完美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怒道：“你怎能这么说？我真是好意！”
  “好意？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学宫的修士，为了修仙界。那你知不知道，天工阁的伙计们也需要生活？这天工阁又不是慈善堂，如果天工阁把所有的货物都免费提供给学宫，那么这些伙计的家人谁来养？”
  “是不是在你眼里，修士就是比伙计珍贵？修士的修炼就可以随意牺牲普通人的生活。”
  青阮冷笑一声，靠近他，语气讽刺地道：“或者说，他们是应该为了你的‘善良’，牺牲一下？”
  柳烟烟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磕磕巴巴地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学宫的学子们需要这些药材，我只是想要帮忙……没考虑到这么多……”
  青阮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挑眉道：“柳烟烟，不如你多给天工阁捐些灵石，让天工阁的伙计们都去你那领工资吧。”
  “你……你明知道，我只是一个散修，又没什么灵石。”柳烟烟闻言顿时感到屈辱，目光愤怒地瞪着青阮。
  青阮才不怕她，不屑地道：“柳烟烟，你总是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但让你付出时，就只会推脱责任了。”
  柳烟烟顿时语塞，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众人的眼睛。
  罗掌柜看到局面有些失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哼道：“好了，今天的事就到这里。柳道友，天工阁不欢迎你，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众医修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今天这事儿有些丢脸，面上都不太好看。
  医修古岁咬咬唇，走出来道：“实在不好意思。掌柜的，这事是我们几个人做的不对，还请不要迁怒学宫和丹坊。我们这就离开!”
  柳烟烟听了这话，顿时更加委屈地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在古岁的带领下，一众医修一边惭愧地向掌柜道歉，一边拉着柳烟烟，尴尬地告辞离开。
  *
  唐槭和师妹裴樨站在一边看完了全程，见师妹任然闷闷不乐，便想引她说话，便出声问道：“这个领头的医修倒是有些担当，你刚才与她说话，也是与你熟识的朋友么？”
  裴樨叹了口气，扫去柳烟烟带来的不快，点头道：“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叫做古岁。我们虽然只是在学宫大比中做了几天的队友。但是她并不是个坏人……”
  唐槭见她的眼神在发呆，似乎在思考什么，略微思索之后便出声道：“师妹，你想要插手此事？”
  “师兄，虽然他们这件事做的不对。”裴樨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犹豫，“但是这些医修确实是为了救人而来，如今错也已经认了，又耽误了半天时间。我……”她转头看向唐槭，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唐槭了然地点点头，对掌柜温声道：“罗掌柜，关于这批药材，或许可以用其他方式与医修们商议。”
  罗掌柜点点头，想了想，对一旁的小伙计道：“去请那位叫古岁的医修去会客厅。”
  片刻之后，几人又重新回到了天工阁的会客厅中，只是此刻房中又多了医修古岁和药材的管事。
  裴樨率先出口解释道：“古岁师姐，关于这批药材，并非是我不帮忙。而是我不能替别人做主，也不可能代表天工阁作出任何承诺，希望你能理解。”
  古岁闻言神色更是复杂，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诚恳地道：“此事是我的疏忽才对，未曾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起初，我们只是想将药材短缺的事情反馈给宗主江霆。但柳道友却说不必如此麻烦，直接来天工阁拿就可以了。我们信以为真，便直接来了。没想到……”
  古岁此刻真是懊悔不已，自从丹霞长老和丹坊的师兄师姐们离开之后。她就将医修们的话不管好坏都听了进去，不做独立的思考。想想如果在以后也遇到这种类似情况，而没有自己清醒的判断，那将无比危险。
  裴樨挠挠头，坦白地道：“那怎么能怪你呢，你都刚和她认识不久。我跟她入学宫便是室友，都用了好长时间才看清她的。”
  “她刚开始出现在这里，我也惊讶了一下，还以为她真的变了。至少她现在能融入学宫，作为医修开始做一些尽责的好事了。”
  自从入学宫以来，起初裴樨还未觉察出来。以为柳烟烟只是不喜欢药田这些琐碎的事情。后来看到她和秋篱走在一起，裴樨才隐约明白，柳烟烟所追求的道路与自己不同。
  摔灯事件过后，裴樨就再也不想干涉之前云舍的任何事情。哪里想到，在柳烟烟眼里，这些不堪的过往竟然都成了自己的不是。
  如今秋篱被修仙界追杀，秋芸又巴结不上。柳烟烟也入了学宫的丹坊开始照顾学宫的病患来。
  那想到裴樨刚对她有了些改观，就听柳烟烟如此义正言辞地要求自己让天工阁给丹坊资助药材，裴樨都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