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浦传仙迹

  裴樨正在弟子房内发呆，面前的书桌上放着翻开的《脉书》。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一缕缕洒在古旧的地板上。
  突然“叩叩”两声传来，把她从困愣中惊醒。
  “谁呀？”裴樨一开口就哈气连天。起身去打开房门，见是师父和师兄。
  师重上下打量她几眼，只见她神情困恹恹的，好像没什么低落。于是放了心，悠悠问她：“你已闭门不出数日，独自闷在房中做什么？”
  “啊？”裴樨挠了挠头，“我在看师姐给我的《脉书》，有点……不太顺利。”
  师重对唐槭挑挑眉，踱步走到徒弟书桌前，他把书拿起来从头翻看，问道：“是这本？”
  裴樨凑过来点头，皱眉道：“嗯，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师重翻了翻，跟她解释道：“《脉书》乃医宗精髓，但医术之道，根基最为重要。你需先从基础医术和药材理论入手学起，若无扎实的基础，强行研读只会事倍功半。”
  “怪不得我都看不懂。”裴樨恍然大悟，“我要怎么学啊？我还挺感兴趣的。”
  师重笑道：“不如这样，过几日，我们去南浦城看看。那里的书铺有许多医书，我们买一些适合入门的。也可顺便去散散心。”
  “医术之道，也不仅在于书本，更在于实践与体验。不必急于一时，不要总是闷在房里看书。”
  裴樨摸了摸鼻子，心说我也没那么急，这不是乱逛总被师兄赶小鸡似的往回逮嘛。
  “咳，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偷偷瞄了一眼在站在门口的师兄。
  唐槭顿时全身绷紧，呼吸一窒。
  师重了然，懒懒笑道：“那就这样，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放下医书，师重在门口拍了两下唐槭的肩膀，悠悠离去。
  唐槭深吸一口气，走向裴樨道：“师妹，我想和你谈谈。”
  “师兄请说。”裴樨也很好奇他想做什么。
  唐槭诚恳道：“师妹，我为之前的做法向你道歉，让你受困扰了，很是抱歉。”
  他凤眸低垂，羽睫轻颤，嗓音带着微微的哑意。
  裴樨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呆了一呆。似乎感觉他身上的药香更浓郁了，带着微微的苦意。
  从发愣中醒来，她轻咳一声，道：“算了，师兄你也是为我好……”
  “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我其实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唐槭摇摇头，打断她的话。
  裴樨有点惊讶了，“师兄，你……”
  “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擅自做了许多我认为对你好的事情。”他闭目道。
  裴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算我们扯平吧。”
  “多谢师妹，以后我不再让你为难。”唐槭正色道，“不过，我还是想帮你做点什么，你是为我才伤成这样。”
  “师兄，我其实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不太在乎受伤。”裴樨叹息道。
  “可能我只擅长这个了。石块落下的时候，我脑子还在懵，身体先动了。你为了这个一直表现过度，我有点吃不消。”
  唐槭认真道：“抱歉……我心里确实非常在意这件事。”
  裴樨挠挠头，道：“那师兄能帮我做笔记吗？”
  “自是可以。”他微笑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隔阂消散于无形。
  ***
  过了几天，他们师徒几人一道去南浦城买书，玄青山正是在南浦城郊，千灯镇是南浦城下最富裕的辖镇之一。
  南浦城地处东南，灵气充裕。古城依水而建，蜿蜒的河流将古城分割成若干个区域。石桥横跨河面，岸旁垂柳依依。
  街道上青石铺地，店铺林立，售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物品。从普通的符纸到罕见的灵剑，应有尽有。有修士驻足，与摊主讨价还价，也有凡人穿梭其间，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道宗三人来到一家书铺面前，只见书铺面前人头攒动，热热闹闹，人群中传出卖力的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万卷楼新出的话本子。”
  “《瑶池恨》、《云端梦》、《幻境奇谭》，本本好看啊！”
  “仙子与凡人跨越生死的感人爱情！与仙子们一同共闯秘境!”
  “数量有限，手慢了您可就就抢不到了!”
  裴樨好奇问道：“万卷楼？是一座楼吗？”
  “万卷楼确实是一座青铜藏书楼，楼分七层，藏书如海。不过，万卷楼也是一个做买卖的地方。做的是消息和文章书本的生意，他们的买卖的有典籍，也有话本和情报。”唐槭解释道。
  “那这话本上的话可信吗？如果有仙子，会不会真的有仙力的消息？”裴樨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带。
  唐槭摇摇头道：“话本多是坊间流传，真实性难以考证。”
  听到师兄这么说，裴樨顿时有些失落。
  “没事，反正要进去买书的，先瞧瞧再说。”师重率先迈步进去。
  进入书铺，小二热情过来招呼，裴樨拿起一本显眼位置的话本，轻轻翻看。
  突然看见一行，裴樨招手道：“师父，师兄，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一些仙力的描述。”
  师重走过去，轻轻地从裴樨手中接过话本，不紧不慢地看起来。
  话本上说，某仙子运用仙力，救了困在水里的百姓。
  合上书他道：“描述虽俗，却似乎有理可循，或许真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唐槭道：“那我们先将这些话本买回去，细细研究一番。
  索性又多买了许多话本，并医书一起，收了起来。
  又在街上逛了许久，吃过晚饭，几人便回了玄青山。
  ***
  紫藤馆内，唐槭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看一本医书。裴樨在一旁拿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哇，这个凌霄要放弃仙籍，成为了普通的凡人哎。”裴樨感叹。
  这本《瑶池恨》说了一个仙凡相恋的故事，凌霄仙子决定为凡人放弃仙籍。
  唐槭淡淡笑道：“仙凡有别，就算她放弃仙籍，也不会有好的结局的。”
  “要是只在乎结局，那相遇还有什么意义啊。”裴樨不同意的撇嘴。
  “那也好过到头来一场空欢喜。”
  裴樨摇头：“也不能这么说……”
  “有没有找到什么需要的线索？”唐槭岔开话题。
  “这话本大多数是说故事的，提到仙力仙法，皆是一笔带过，难以捉摸。”裴樨苦恼地托着脸。
  唐槭放下书，温声道：“事情哪有那么顺利的，要一步一步来。这本医书可以做笔记了，现在开始么？”
  “来了来了”合上话本，裴樨凑近来。
  今天看的是一本药材理论的医书，讲的是“四气五味”和药材配伍。
  两人看完，做好笔记。唐槭忽道：“药材各有特性，只要了解其根本习性，相互替代并非不可能。”
  裴樨合上医书，皱眉：“可是书上说，药材的配伍乃是千百年来的经验总结，怎么能轻易更改？”
  如果药性不对，岂不是救命药变成毒药？
  “生生为易，若一味墨守成规，又怎么能突破前人？”唐槭正色道
  裴樨想了想，道：“说的也是，有尝试才有新的成果。”
  “学习要融入自己的理解和创新。不单学习医术如此，学习我们道宗的术法也是如此。”唐槭补充。
  “符咒和阵法自古以来都是按照固定的规则来绘制和布置的，擅自改动，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
  “自然会有危险，不过如果能创出前所未有的新符咒，新阵法。”他眉峰一挑，“那会多令人心潮澎湃！”
  随即他黯然摇头：“可惜我心脉残缺，无法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
  “师兄，不如你来构建新符咒，我用灵力去试。”
  “你要试？”
  “这有什么，我们问过师父就是了。”她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咱们得先把医术和防御法阵学好。免得受伤！”
  唐槭笑道：“看来我们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天过后，两人一同研习医术理论，药材性状。
  又尝试把最简单的隔音符的符文按照符意一一拆解，构思效果更好的符箓画法。
  与师父看过后，再做改动，多番试验。确实比原先的隔音符更有效验。
  受到鼓舞，两人便更加用心，研习符咒。
  苍梧见他们整日练习医术和术法，也受影响，自去吸收灵气修炼。
  不知不觉间，天气转凉。玄青山渐染秋色，落叶满溪。
  紫藤院落的一角，泼泼洒洒地绽放着一大丛秋菊。金光灿烂，香气蕴霭。
  裴樨路过，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
  她的手骨已经愈合，执笔饮食皆恢复如常。
  来到院中，见师兄已经在石桌前，见今天早膳是青露枣粥，裴樨笑道：“还有青枣吗？我想吃生的。”
  “还有许多。”唐槭给她盛了碗青露枣粥，又道：“师父让你过会儿去找他。”
  裴樨拿起一双筷子，点点头道：“吃完就去。师兄等我回来，我们再一道去药圃晒药材。”
  入秋后，很多草药已经可以采收。近来天好，正好可以晒制药草，炮制药材。
  每到时季变迁，唐槭便更易胸闷疲乏，近来脸色愈白。
  药圃里搬来弄去也要很大功夫，裴樨怕累着他。
  唐槭点头应允，两人吃饭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