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荒漠

  赤水之北，近几年来有一怪物出没。
  所过之处，无云无雨，引起灾旱，气候干燥，致此成为一片蔓延千里的荒漠。
  被称之为旱魃。
  这晚，如墨色般浓郁的黑夜。
  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飞速从荒漠里奔出。
  一到荒漠边缘，远远瞅见不知道多少里外的昏黄色灯光，有人如释负重地倒下，扑起一片黄沙。
  另外几个少年郎接连停下，气喘吁吁地叫他：“别死在最后关头。”
  “我不管，都跑到这里了，旱魃要是还能追上，那死就死吧。”
  他跑不动了，再跑就是要他的命。
  “我也不走了。”
  许是到了极限，看向昏暗的荒漠深处，一派平静安宁，另外一个人也控制不住地扑到地上。
  见此，其他人也不坚持了，一个接一个地扑通倒下。
  因一时意气，几个结伴闯荒漠，比赛谁能杀死旱魃，结果差点死在里面的少年就这样幕天席地地昏睡过去。
  *
  辞玉是条破壳不到十五年，生活在浅海边的九头蛇。
  孤寡一蛇，长得连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都觉得不好看，总被欺负。
  其实辞玉不是第一条九头蛇，听说在她前面，还有另外一只九头蛇。
  几十年前，他成功化身成一个人类少年，离开大海，去了人间一直没回来。
  直到十年前，辞玉在海里游玩时，从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嗅到了跟她极其相近的气息。
  这个少年眼神狠厉，似乎在逃命。
  他不顾辞玉的劝阻，跑向大海深处，遇到大漩涡，撞到礁石，晕了过去。
  好在辞玉孤独久了，怀疑他跟自己是同类、亲戚，更是亲人。
  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将他给拖回藏到自己的小海贝里。
  不然他不死在海里，被别妖吃掉，也肯定会被那艘路过大船上的神族给抓走、撞死！
  总之，没啥子好下场。
  辞玉讨厌总捕捉妖的神族和人类，也讨厌可恶的，欺负她的妖，这世上就没有好人。
  她想把他们通通给咬死。
  可她势单力薄，弱得不行，咬不死任何一个欺负她的东西，只能躲着。
  现在，有一个能让她咬死陌生神族的机会，她却不能咬。
  仗着这人重伤睡得死死的，钻进了他衣裳里，贴上他身体的辞玉忍住了张嘴的冲动。
  十几天前，她出来觅食，倒霉地被好几个懂得法术的人类抓了。
  被关着，从气候湿润的大海，跋山涉水地带来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
  气候干燥，热得她浑身难受不舒服。
  今天她趁着屋内只有一人，咬死了那人，快要磨断全部的牙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要是咬死了这个人，那剩下几个在搜捕她的人一定会知道她就在这附近。
  让他活着，还能借助他身上的气息掩盖住她的妖气，反正他现在昏睡得死死的，不能对她做什么。
  要是这人没重伤，辞玉不会嗅到血气，也不敢靠近这几个人的。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跟荒漠里的沙石气温相比不遑多让。
  辞玉一边难受地扭动着细长的身体，一边滴滴答答地掉着晶莹的泪珠。
  相柳哥哥要是知道她被抓了，一定会骂她笨吧。
  毕竟她被其它妖欺负，打不过那些妖时，他就说她没用，只会哭。
  现在好了，她找不到回去的路，还可能要死了，他肯定会庆幸少了一个麻烦。
  他不用看在她救了他，同为一类的份上，打那些欺负她的妖，也不用再教她这教她那的了。
  哭着哭着，为逃出来，不敢吃一点掺杂得有药粉食物的辞玉更饿了。
  她滑到了此人血腥味最重的胸膛处，‘嘶嘶’地叫，张嘴舔向了流血的地方。